阿树“编撰《博济医典》,广传博济之学于天下”的宏愿,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在学院内激起了千层浪。这不仅是一个愿景,更是一个需要周密筹划、倾注毕生心力的庞大工程。
学院核心成员——阿树、李仁溥、平安、杨素心——连日闭门商议。
“师父,《博济医典》非同小可,非一人一派之力可成。”杨素心率先发言,他思维缜密,已开始勾勒框架,“晚辈以为,此典需分门别类,集病证、理法、方药、医案于一体。除我等已知之学,更需广泛搜集各地民间验方、特有疾病及治法。或可仿史家修史,遣人四方游历,采访收集,方能称得上‘博’与‘济’。”
平安点头附和:“师弟所言极是。药材亦然,各地水土不同,所产药材性味或有差异,同名异物、同物异名者甚多,需实地考察,绘图注明,方能避免谬误,真正惠及地方医者。”
李仁溥捻须沉吟:“遣人四方游历,耗费巨大,且需得力之人。学院初立,根基未稳,平安与素心正值承上启下之时,恐难长期离京。”
阿树静静听着弟子们的议论,目光平和而坚定。他早已深思熟虑,此刻缓缓开口:“编典与传道,本是一体两面。遣人游历,非为游山玩水,乃是‘行脚传法,采风问俗’。我等不必求速成,可徐徐图之。学院如今已有数十学子,其中不乏可造之材。可遴选志虑忠纯、医术已具根基者,分批派往四方。其一,可验证、丰富我等之学于不同风土;其二,可收集民间智慧,充实医典;其三,亦是磨砺弟子,使其成为播撒‘博济’星火之种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京师根本,有仁溥师兄坐镇,平安与素心辅佐,主持日常教学与诊疗,编撰医典总纲,我亦可安心。我本人,亦当择机南下北上,亲访名医,探查地方疾苦。”
此策一出,众人皆觉稳妥。既顾及了学院根基,又开启了向外传播之路,更将培养弟子与编撰大业紧密结合。
于是,“博济行者”计划悄然启动。首批遴选了三位优秀弟子:一位精于内科,前往江南水乡,探查湿热瘴疠;一位擅长外科与伤科,西出阳关,再探丝路疾患与军中伤病;另一位则对妇人小儿科颇有心得,南下蜀中,学习当地妇幼之方。
临行前,阿树亲自为他们饯行,赠言道:“此去万里,非为扬名,乃为求真。眼要观四方风土,耳要听百姓疾苦,手要录民间真知,心要存济世仁念。遇疑难,勤思辨;有收获,速传回。尔等足迹所至,便是‘博济’精神所及之处。”
三位行者躬身领命,带着学院的期望与详细的考察提纲,踏上了各自的征程。
与此同时,《博济医典》的编撰工作也在紧张进行。阿树确立了“以病为纲,融通诸法”的编撰体例。平安主要负责“方药部”,带领几位弟子,将学院现有药库及陆续收集的药材,逐一考证、绘图、注明性味功效,并与中原本草相互参校。杨素心则主持“理法部”与“医案部”,梳理融合医学的理论框架,并将学院诊治的典型、疑难医案详细记录、评析,附以行者们传回的新案例。
学院的教学也因此注入了新的活力。行者们定期寄回的书信与报告,成为最生动的教材。江南行者来信,描述当地用“鱼腥草”、“鬼针草”治疗湿热痢疾的奇效,并观察到某种“水蛊”(血吸虫病)的流行与水域螺类有关;西域行者报告了戈壁中一种“沙棘”果,对戍边将士的口舌生疮、皮肤皲裂有良效,并带回了更详尽的“驼瘟”防治地方经验;蜀中行者则记录了当地苗族用“三七”活血定痛、侗族用“接骨木”疗伤续骨的独特方法。
这些来自四方的新知,不断丰富着学院的学识,也印证了阿树“医学需与风土结合”的论断。学子们眼界大开,学习热情空前高涨。学院内常常围绕行者们传回的新发现,展开热烈的讨论,尝试将其融入已有的诊疗体系中。
阿树自己亦未停歇。在学院事务稍缓之时,他带着少量随从,开始了短途的考察。他首先北上河东,考察当地因水土中某种物质缺乏(类似吐蕃“呆小病”原因)而导致的“大脖子病”(地方性甲状腺肿),验证了补充特定海产或使用富含“海气”之盐的防治效果,并收集了民间用“海带”、“昆布”治疗此病的方剂。
随后,他又东出潼关,走访洛阳、汴梁等地,与当地名医交流,吸收中原腹地的医学精华。在洛阳,他拜访了一位隐居的针灸大家,深入学习了一种失传已久的“烧山火”、“透天凉”针法,将其记录,准备融入学院的针灸教学。
博济医学院的声音,随着行者们的足迹和阿树的游历,悄然传遍大江南北。越来越多的地方医者,开始主动向学院寄送自己的医案心得,或不远千里前来交流。学院收到的各地药材样本、民间抄本也日渐增多,平安的药圃和杨素心的书斋,几乎被这些珍贵的资料填满。
数年光阴,如白驹过隙。首批派出的行者陆续归来,他们不仅带回了丰硕的成果,自身也已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良医,充实到学院的教学队伍中。新的行者又不断被派出,足迹逐渐覆盖岭南、黔中、漠北……“博济”的星火,已呈燎原之势。
这一日,正值学院成立五周年纪念。院内张灯结彩,学子云集,更有许多从外地赶来的医者同道。阿树立于讲坛之上,望着堂下济济人才,心中感慨万千。
他身后,是已编纂完成大半的《博济医典》初稿,堆叠起来,几乎与他等高。这其中,凝聚了无数人的心血与智慧。
“诸位,”阿树的声音平和而有力,回荡在寂静的讲堂内,“五载耕耘,我等幸不辱命。‘博济’之学,已非长安一隅之景,而是四方医者共研之业。此非我阿树一人之功,乃在座诸位,乃至天下所有心怀仁术、不囿门户之医者,共同努力之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平安、杨素心,以及那些风尘仆仆归来的行者们,继续说道:“然,学海无涯,疾苦未绝。医典虽初成,仍需不断完善;星火虽已播撒,犹待燃遍九州。吾辈使命,尚未完成。愿与诸君共勉,持此心灯,照破疾暗,使我华夏医道,如这浩瀚星河,融汇百川,永放光明!”
堂下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平安与杨素心相视而笑,眼中既有对过往艰辛的感慨,更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阿树知道,属于他个人的西行传奇或许已近尾声,但一个更为宏大的、由无数“博济”医者共同谱写的医学新篇章,才刚刚揭开序幕。星火已然四方,其光必将亘古流传,泽被万代。而他和他的弟子们,已然成为这历史长河中,承前启后、不可或缺的桥梁与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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