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的金砖铺得齐整,却在脚下发出朽木般的吱呀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底下呻吟。
香烛的浓艳气味裹着若有若无的血腥,钻进鼻孔里,呛得人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涩味。
宫墙上的琉璃瓦反射着刺眼的光,却遮不住墙根下的黑渍——那是干涸的血,一层叠一层,硬得像壳,抠下来能看到底下发黑的泥土。
侍卫们穿着镶金边的铠甲,列队站在宫道两侧,铠甲上的花纹精致,却挡不住他们眼底的死寂,像一群被抽走魂魄的木偶。
他们手里的长刀闪着冷光,刀鞘上镶嵌的宝石,在阳光下亮得恶心,像极了那些被献祭孩童眼里最后熄灭的光。
我盯着他们的喉咙,看见喉结上下滚动,听见他们吞咽口水的声音,忽然想起村里族长当年看着我时的眼神——一样的贪婪,一样的饥饿。
“止步!”领头的侍卫横刀挡住去路,声音硬邦邦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国师圣驾在此,岂容尔等草民放肆!”
猴子冷笑一声,金箍棒往金砖上一磕,“咔嚓”一声,金砖裂开一道细纹,像一张咧开的嘴:“草民?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饿鬼,也配说‘放肆’?”
侍卫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长刀的手开始发抖,有个年轻的侍卫,黑布遮不住的耳尖泛着青灰,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精气。
我忽然注意到他们的指甲,又黑又长,缝里嵌着暗红的污垢,凑近了看,竟像是干涸的血痂——他们也吃人,和那妖僧、国师一样。
“杀!”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农夫的锄头带着风声砸向侍卫的头盔,“哐当”一声,头盔裂开,露出一张青灰色的脸,眼窝深陷,没有瞳孔。
原来他们早就不是人了,是国师养的傀儡,是靠着吸食百姓精气活下来的行尸走肉。
厮杀声在皇宫里炸开,锄头劈裂铠甲的脆响、剪刀划破皮肉的嘶啦声、银针穿透颅骨的闷响,混着傀儡们无意义的嘶吼,像一首错乱的丧歌。
我挥刀砍向一个侍卫的脖颈,铁刃切入皮肉时,没有温热的血喷溅,只有一股腥臭的黑汁,溅在我的手背上,凉得刺骨,像沾了冰水。
这黑汁带着股甜腻的腐味,像烂透的果子,我下意识地抹了一把,却发现皮肤被腐蚀得发麻,起了一层细密的红疹子——这些傀儡,连血都是有毒的。
猴子的金箍棒舞得更快了,金光扫过之处,傀儡们纷纷倒地,化作一滩滩黑汁,渗进金砖的裂缝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溶解这片罪恶的土地。
我们一步步逼近大殿,殿门是朱红色的,漆皮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门环上的铜绿,像一层发霉的苔藓。
殿内传来悠扬的琴声,调子舒缓,却带着一股诡异的魅惑,听着让人眼皮发沉,心里的燥意竟莫名淡了些,连挥刀的力气都减了几分。
“是摄魂术!”郎中大喊一声,从药箱里掏出一把晒干的艾草,点燃后往空中一扬,浓烟滚滚,带着辛辣的气味,“捂住鼻子!别听那琴声!”
艾草的辛辣味冲散了琴声的魅惑,我猛地清醒过来,只觉得后背发凉——这国师,果然比那巨蟒妖僧狡猾得多,竟想用琴声让我们不战自败。
猴子一脚踹开殿门,“轰隆”一声,门板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混着艾草的浓烟,呛得人直咳嗽。
大殿内,一个身穿道袍的老者坐在正中的宝座上,鹤发童颜,手持拂尘,指尖拨动着琴弦,正是那所谓的“国师”。
他的道袍是雪白色的,绣着金线祥云,看上去仙风道骨,可我却看见他袍角的褶皱里,沾着几根细小的孩童头发,黑得发亮,像是刚沾上去的。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可那笑意却没达眼底,眼底深处是一片漆黑,像极了那妖僧的第三只眼,藏着吞噬一切的欲望。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也敢闯我皇宫,扰我清修?”国师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穿透力,像冰锥一样刺进耳朵里,“可知逆天而行,唯有死路一条?”
“逆天?”我笑得嗓子发痒,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唾沫落在金砖上,瞬间被黑汁浸染,“你吃孩童的性命,吸百姓的精气,这才是逆天!你这老妖怪,也配谈‘清修’?”
国师的笑容僵住了,琴弦猛地一断,发出刺耳的声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缓缓站起身,拂尘一甩,雪白的道袍无风自动,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看上去真如神仙下凡一般,可我却闻到那白光里,藏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比傀儡的黑汁更烈。
“冥顽不灵!”国师的声音变得阴冷,眼底的漆黑翻涌起来,“既然你们想死,那我便成全你们,让你们成为我飞升成仙的垫脚石!”
他抬手一挥,拂尘上的银丝突然变长,像无数条毒蛇,朝着我们射来,银丝上闪烁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小心!”猴子大喊一声,金箍棒舞成一道金墙,将银丝尽数挡下,银丝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洞,连坚硬的金砖都抵挡不住。
我趁机冲了上去,铁刀对准国师的胸口,刀锋带着风声,带着我所有的愤怒和恨意,劈向那看似圣洁的道袍。
可铁刀刚靠近国师,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像是撞在一堵棉花做的墙上,软绵却坚韧,刀刃根本无法寸进。
国师冷笑一声,抬手一掌拍向我的胸口,掌心泛着白光,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上。
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喉咙里腥甜翻涌,我咳出一大口血,血溅在殿柱上,顺着雕刻的龙纹往下淌,像一条红色的小蛇。
我挣扎着爬起来,握着铁刀的手微微发抖,却死死不肯松开——我不能输,不能让这吃人的妖怪得逞,不能让那些死去的孩童白白牺牲。
猴子见我受伤,眼睛瞬间红了,金箍棒上的金光暴涨,他纵身跃起,朝着国师狠狠砸去:“老妖怪!我杀了你!”
国师不慌不忙,拂尘一甩,白光化作一道屏障,挡住了金箍棒的攻击,金光与白光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大殿顶上的瓦片纷纷掉落,砸在地上碎成齑粉。
“就凭你们,也想伤我?”国师一脸不屑,周身的白光越来越浓,渐渐化作一只巨大的狐狸虚影,狐狸有九条尾巴,每条尾巴上都缠着无数细小的人脸,正是那些被献祭的孩童。
“原来是只九尾狐妖!”猴子嘶吼着,金箍棒再次举起,“你披着仙师的皮囊,吃了这么多孩童,今日我必让你血债血偿!”
九尾狐妖的虚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九条尾巴同时挥动,朝着我们扫来,尾巴上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哭嚎,听得人肝肠寸断。
百姓们没有退缩,农夫们举起锄头,朝着尾巴砸去,裁缝的剪刀剪断了缠绕过来的银丝,郎中的银针精准地刺向狐狸虚影的眼睛——他们也在战斗,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对抗着这强大的妖怪。
我看着他们,看着那些曾经懦弱的百姓,如今却奋不顾身地冲向妖怪,忽然觉得一股力量从心底涌出,胸口的剧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我握紧铁刀,再次冲了上去,这一次,我不再想着自己能不能赢,只想着要为那些死去的人报仇,要让这吃人的世道,付出代价。
铁刀上沾满了黑汁和鲜血,变得沉重无比,可我却觉得它越来越锋利,越来越有力量,像是被那些冤魂的恨意加持。
我砍向九尾狐妖的一条尾巴,刀锋穿透了虚影,那些缠在尾巴上的孩童人脸,发出一声解脱的叹息,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空气中。
“不!”九尾狐妖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恐惧,“我的修为!我的垫脚石!”
猴子趁机一棒砸在国师的头顶,金光穿透了白光,重重落在他的头上,国师的鹤发瞬间变得花白,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
我趁机挥刀砍向国师的脖颈,铁刀深深切入皮肉,一股滚烫的黑色血液喷溅而出,溅在我的脸上,烫得惊人,却让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畅快。
国师的身体抽搐着,雪白的道袍被黑色的血液浸染,变得污秽不堪,他的脸扭曲着,露出了狐狸的本相,尖嘴獠牙,眼神怨毒。
“我不甘心!我差一点就能飞升成仙了!”他嘶吼着,九条尾巴疯狂挥动,却再也没有之前的力量,只是徒劳地挣扎。
猴子一脚踩在他的胸口,金箍棒指着他的眉心:“飞升成仙?用无辜孩童的性命换来的,不过是一场泡影!你这种妖怪,只配魂飞魄散!”
金箍棒落下,金光闪过,国师的身体化作一滩黑色的浆液,连同那九尾狐妖的虚影,一起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股浓郁的腥臭味,和满地的黑渍。
大殿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们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百姓们的欢呼声。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胸口的剧痛再次袭来,可我却笑得很开心,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们赢了,我们杀了这吃人的妖怪。
猴子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个野果,和之前在山顶吃的那个一样,果皮粗糙,果肉清甜。
“没事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眼睛里的红光已经完全褪去,只剩下疲惫和释然。
我接过野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流下,缓解了喉咙里的腥甜,也抚平了心底的躁动。
“没事,”我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们赢了。”
百姓们冲进大殿,围着我们欢呼雀跃,他们的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那笑容纯粹而真挚,像雨后的阳光,驱散了所有的黑暗和阴霾。
老妇人捧着一碗清水,走到我面前,眼里满是感激:“恩人,喝点水吧,这是我们自己烧开的,干净。”
我接过水碗,喝了一口,清水带着淡淡的甜味,滋润着干涸的喉咙,也滋润着疲惫的心灵。
看着眼前的百姓,看着这残破却重获新生的皇宫,我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伤痛和牺牲,都是值得的。
可我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远处的山脉依旧笼罩着云雾,还有更多的城池,更多的百姓,正在遭受妖怪的迫害,还有更多的伪善者,披着仙佛的皮囊,在背地里吃人。
猴子站起身,望着殿外的远方,金箍棒在手中一转,发出清脆的嗡鸣。
“接下来,去哪?”他问,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我也站起身,握紧手中的铁刀,刀身已经布满缺口和血污,却依旧寒光凛凛,像一道永不熄灭的光。
“去哪都行,”我说,脸上露出那种清醒而坚定的笑容,“只要还有吃人的妖怪,还有受苦的百姓,我们就一直杀下去。”
百姓们纷纷响应,他们的呐喊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皇宫,响彻整个永安城,响彻这片黑暗的土地。
我们会继续往前走,带着手中的武器,带着心中的信念,带着那些死去的人的期望,杀尽所有吃人的妖怪,推翻这吃人的世道。
阳光透过大殿的破洞,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有力量。
我知道,前路依旧漫长而凶险,但我无所畏惧。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我身边有猴子,有无数志同道合的百姓,有这柄饱饮妖血的铁刀,还有这颗永不屈服的心。
我们是疯子,是清醒的疯子,是不愿被世道吃掉的疯子,是要亲手劈开黑暗,迎接光明的疯子。
这条路,我们会一直走下去,直到阳光洒满每一个角落,直到再也没有吃人的妖怪,直到所有的百姓,都能过上安稳太平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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