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大寿的寿宴,是一座用权势与黄金熔铸的华丽舞台。
厅堂内,鎏金兽首铜炉里吐出的异域熏香,浓稠得仿佛能将门外辽东的冰天雪地,切割成另一个暖燥的世界。
红木长案上,驼峰、熊掌、鹿舌……无数在关内千金难求的山珍海味,此刻被随意堆在官窑瓷盘里。
蒸腾的热气混着肉腻的香,熏得人头昏脑涨。
靡靡的江南丝竹在暖气中流淌,却融不化武将们酒碗碰撞的金铁回音。
更掩不住文官们眼波流转间的无声刀光。
于少卿跟在吴伟业身后,像一道被灯火拉长的沉默影子。
他目光扫过满面红光、正被同僚吹捧的父亲于田畴,心底没有半分涟漪。
前世的尸山血海早已让他明白,越是喧嚣的宴席,刀子往往藏得越深。
每一句恭维都可能淬着剧毒。每一次举杯都可能是一场致命的交易。
他那属于顶尖特种兵的灵魂,正以本能解构着眼前的一切:守卫的呼吸节奏、宾客脸上肌肉的微弱抽动、歌姬拨弦时指尖的颤栗……他要从这片虚假的繁华中,嗅出杀机的味道。
“吴先生大驾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啊!”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于少卿的分析。
祖大寿亲自迎了出来,他身着织金蟒袍,步履沉稳如山,自有一股久镇辽东的悍然威势。
“祖总兵客气了。”吴伟业拱手还礼,笑容温润,宛如一位不染尘俗的雅士。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于少卿捕捉到了那刹那的电光。
那是一种同类间,无需言语的确认。——猎物,已入场。
“这位便是……”祖大寿的目光终于落在于少卿身上。那目光里有好奇,更有种毫不掩饰的审视。
像个经验老到的皮货商人,在估量一头从未见过的幼兽。盘算着它的皮毛、筋骨与利爪,究竟能值几许。
“劣徒,于少卿。”吴伟业的手轻轻按在于少卿的肩上,语气中是恰到好处的自矜,“年岁尚幼,带他出来见见世面。”
“哦?便是那位献上‘瓮城之策’的于家麒麟儿?”祖大寿眼中精光迸射,那目光如有实质,让于少卿的皮肤感到一阵针刺般的不适。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被摆在货架上的奇货。
正等待着买家衡量其价值,决定是该悉心培养,还是直接扼杀。
于少卿上前一步,稚嫩的腰背挺得笔直。
他躬身行礼:“小子于少卿,见过祖总兵。”声音清脆,举止得体,没有七岁孩童该有的半分怯懦。
满堂宾客的议论声为之一滞,连丝竹之声都停了半拍。
“果真是气度不凡!”“听闻此子能倒背《纪效新书》,兵法韬略,张口就来。”“于家这是要出龙啊……”
于田畴听着这些议论,脸上的骄傲几乎要从皮肤下满溢出来。
他看了一眼于少卿,又看了一眼吴伟业,眼中深藏的痛苦与决绝一闪而逝。
“好好好!后生可畏啊!”祖大寿抚掌大笑,笑声震得梁上尘土簌簌而下,却听不出一丝真正的喜悦。
就在这时,一个桀骜的少年声音,从祖大寿身后响起。
“舅父,这位便是先生口中,那个会些古怪招式的‘神童’?”
于少卿抬眼。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缓步走来。
他身材高大,一身黑色劲装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肌肉轮廓,眉宇间是与生俱来的霸道。吴三桂。
于少卿的瞳孔,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骤然缩紧。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吴三桂的右臂上。
那条手臂,被一层通体漆黑的玄铁护臂包裹着。护臂的造型充满了冰冷的工业美感,其关节连接处,并非明朝常见的铆钉皮带,而是一种类似齿轮咬合的精密结构。
灯火下,缝隙间甚至有微弱的幽蓝光芒,如呼吸般一闪而过!
他甚至瞥见,护臂内侧的金属边缘,烙印着一个由字母与数字组成的、极其隐晦的符号。wY-01。序列号!
这东西,绝非这个时代的产物!
吴伟业带他来此,果然另有目的!
于少卿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将心头的惊涛骇浪死死压下。
吴三桂已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神童”,眼神里满是挑衅。
“呛!”他将腰间雁翎刀抽出半尺,森然的寒光映得他脸庞愈发冷酷。“听说你有些古怪招式?”
吴三桂冷笑,“今日,便让我看看,你这小身板,有几斤几两。”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十三岁的辽东第一英才,要挑战七岁的“神童”。
这不仅仅是玩闹,更是一场对吴伟业这位“名师”眼光的公开检验。
祖大寿饶有兴致地看着,并未阻止。
吴伟业则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棋盘之上。
于少卿心中冷笑。来了。
这不仅仅是吴三桂的挑衅,更是吴伟业安排的一场测试。
他要当着辽东所有名流的面,看看自己这件“奇货”,究竟有多大的价值。
于少卿抬起头,迎上吴三桂充满压迫感的目光。
稚嫩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厅堂,压下了所有议论。
“请,三桂兄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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