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有那人的风骨。”
将领看着元玄曜,粗砺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混杂着欣赏、怀念与深不见底的悲伤。
他猛地一拍元玄曜肩膀,力道之大,几乎让元玄曜站立不稳。
元玄曜指尖微颤!
那人?
他是在说兄长元承稷!
“我叫孔庆之。”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像一头捕食的孤狼,指了指桌案上那封来自石弘渊的信,信纸泛黄,墨迹已淡,却重逾千钧:“石老将军的信,我已收到。信上说,‘潜龙’已至,可付大事。”
元玄曜的心,彻底落定。
暗号对上了,这证明他已踏入父辈棋局的核心。
“孔将军。”
他对着这位靖边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军礼,声音沉稳。
“免了!”
孔庆之大手一挥,显得极为豪迈,像北地呼啸的狂风:“在老子这里,不兴那些虚的!过来,看看这个。”
元玄曜走到沙盘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艾草和刀油味,那是边关特有的、混杂着生机与死亡的气息。
孔庆之用手中标旗,重重一点在沙盘上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曹妃镇。”
他的声音瞬间凝重,像一块坠入深潭的巨石,眼中闪过一丝冰冷杀意,像北地深冬的冰湖,寒彻入骨:“这里,就是所有麻烦的根源。”
“根据我安插在南梁斥候传回的情报。”
“凌肃之那条走私线,最终货物交接点就在这里。”
“而且,不仅仅是硫磺。”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刀锋般锐利:“还有神臂弩!南梁威力最大、也是被明令禁止外传的国之重器!他们运送这些东西,根本不是为了所谓‘均田令’,而是要从根子上,摧毁我北齐的根基!”
元玄曜的瞳孔骤然收缩,如淬火的钢针。
他终于明白,为何养母郝兰若会死在曹妃镇!
她定是发现了这个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秘密,并为此付出了生命!
喉间泛起一股铁锈味,那是怒火在胸腔中翻涌。
“那艘沉船……”
“是个幌子。”
孔庆之冷冷打断他,声音如铁块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一个用来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幌子。真正的秘密,不在船上,而在……”
他用标旗在曹妃镇旁的黄河河道上画了一个圈,动作沉重而缓慢:“水下。”
“水下?”
元玄曜眉头紧锁,心头猛地一沉。
“没错。”
孔庆之点头,眼神深邃:“我怀疑,在那艘沉船下面,隐藏着一条秘密的水下通道。一条可以直接绕过所有关隘,将违禁军火神不知鬼不觉运送到北齐腹地的密道!”
元玄曜脊背寒意陡升,直冲天灵!
如果孔庆之的猜测属实,那这个阴谋,太过可怕!
这等于是在北齐的心脏上,插了一把随时可以致命的毒刃!
“口说无凭,我需要铁证。”
孔庆之语气沉重,目光灼灼地看着元玄曜:“我需要你,继续你的路,跟着萨宝瞻的商队去曹妃镇。我需要你,借着押运货物的机会,亲自下到水底,去找到那条密道存在的铁证!”
元玄曜沉默了。
这是九死一生的豪赌,也是他必须踏上的血路。
“我怎么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带我接近那个地方?”
他问,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
“很简单。”
孔庆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寒光,像捕猎的鹰隼,从怀中取出一份空白文书和一支笔,递给元玄曜:“你祖父说,你模仿南梁细作笔迹,天下无双。现在,就让他们见识见识。”
元玄曜接过文书和笔,眼中充满疑问,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冰冷的兴奋。
孔庆之没有解释,他只是用手中标旗,在沙盘上曹妃镇那个标记旁轻轻刮了一下,刮掉了表面的细沙,露出了底下木板上一个用特殊颜料绘制的、极其隐秘的符号 —— 一个水藻纹的符号!
元玄曜瞳孔骤缩,指尖在桌沿下猛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
脑海中瞬间闪过三个画面,如电光火石般交织!
一样,是养母郝兰若留下的那本《兵要地志》上,在曹妃镇标记旁亲手画下的、一模一样的水藻纹!
另一样,是在蒲津渡口,张穆之用来接头的青瓷碗碗底,那个作为暗号的、残缺的船锚与水藻纹!
蒲津渡口的青瓷碗,养母的兵要地志,雁门关的沙盘!
三重线索,在这一刻,轰然交汇!
它们共同指向同一个答案!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个横跨二十年,遍布南北的巨大网络!
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用以对抗黑暗的 “潜龙守护网络”!
元玄曜只觉眼底深处,热意翻涌,像被烈火灼烧。
他指尖摩挲着沙盘上冰冷的木纹,仿佛能触及养母郝兰若那双布满老茧的指骨。
油灯下的艾草和刀油气味,地图册上用生命指引的路标,在这一刻,化为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壮与力量,贯穿他全身!
养母…… 原来她早已为他铺好所有路!
用她的生命,用她的鲜血,为他指明了那唯一的、通往真相的方向!
那枚水藻纹符号,如尘封二十年的烙印,深深地刻在元玄曜灵魂之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与力量,瞬间充满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缓缓抬头,看着孔庆之,那双漆黑眼眸中再无丝毫犹豫,只剩下淬骨的冰冷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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