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潭水在元玄曜身后无声合拢。
宛若一张吞噬万物的巨口。
他挣扎着破水而出。
冰冷空气如淬毒刀锋。
瞬间割裂肺腑。
剧痛撕裂。
让他猛地弓起身子。
大口喘息。
掌心紧握的玄铁鱼肠剑。
沉重得仿佛压着千年雪山。
锋锐割手。
剑柄的冰凉与潭水浸透的刺痛交织。
那触感分明是贺拔岳尚未凝固的忠魂。
此刻仍在他手中哀鸣。
潭底巨大的玄铁囚笼内。
贺拔岳苍白刚毅的脸。
胸口那柄淬毒匕首。
以及羊皮图谱的残片。
所有秘密此刻在他脑海中无限膨胀。
每一个细节都如烧红的烙铁。
深深烙进灵魂。
散发着焦灼的腥臭。
几乎要将他的神智焚毁。
郝兰若血书上的 “贺拔岳必杀”。
与眼前这具身披南朝金甲却手持北魏影卫信物的尸身。
像两柄冰冷的凿子。
在他二十年的人生基石上疯狂敲打。
他曾以为的忠诚。
此刻却如血脉深处的诅咒。
紧紧缠绕。
勒得他窒息。
他曾以为的背叛。
竟是以生命守护的真相。
血淋淋地撕开旧梦。
腐朽得令人作呕。
“守护与背叛,宿命与牺牲……”
元玄曜喉间溢出破碎低吼。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肉撕裂的痛楚。
仿佛从紧绷的喉管里硬生生挤出。
那悲凉与愤怒在他心底交织翻涌。
最终凝成淬骨的冰冷决绝。
那是一种被欺骗、被玩弄到极致后的死寂。
比任何烈火都更灼心。
他觉得自己不过是棋盘上一枚被精心摆弄的 “潜龙”。
而像贺拔岳这般忠魂。
却被无情碾碎。
只为迷惑他。
他要所有执棋者。
血债血偿!
他要掀翻这吃人的棋盘!
正欲起身。
目光却再次被潭底囚笼吸引。
贺拔岳僵硬的手中紧攥着一块玄铁残片。
残片一面是 “拓跋狼骑” 那狰狞的狼头图腾。
它冰冷得像块万年玄冰。
仿佛凝聚了怀朔镇三千亡魂二十年的不甘与悲壮。
这残片不全。
无法合一。
但其上散发的气息。
已足以让他感到生与死、忠与叛、守护与毁灭。
所有的一切都沉重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贺拔岳将军…… 选择了后者。”
“我们…… 是新的…… 贺六浑。”
“告诉他…… 我们…… 没有背叛。”
潭底。
林三那张戴着空白面具的脸在他眼前浮现。
白面将军林三临终前那解脱又痛苦的话语。
如同被风化的古老谶语。
此刻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震颤着他的灵魂深处。
元玄曜缓缓闭眼。
林三那张布满伤疤的脸在他眼前浮现。
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身影重叠。
那个曾在演武场上与他过招的汉子。
总是憨厚地喊着 “少主”。
那份温热的血似乎还残留在指缝间。
那粘稠与温度。
灼烧着他的心口。
林三用生命为兄长的忠诚做了最后的辩护。
用最惨烈的方式撕开了元玄曜二十年来的认知。
玄武门之誓。
这个名字此刻在元玄曜脑海中。
不再是父亲血书里冰冷的文字。
而是一个个鲜活的面孔。
一场场血腥抉择。
一个多么悲壮又多么绝望的誓言。
他的兄长。
元承稷。
当年。
他给了那些忠诚袍泽一个选择。
要么。
追随他这条注定亡命天涯、背负千古骂名的 “潜龙”。
在最深的黑暗中为大魏江山血战到底。
要么。
持玄武令牌在玄武门立下血誓。
以另一种方式成为对抗 “潜龙” 的敌人。
用背叛的伪装去守护大魏江山。
这份誓言是最高机密。
唯有核心亲信方知其中深意。
外人眼中。
不过是彻头彻尾的叛变。
这是一种何等残忍!
何等帝王心术!
元玄曜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
让他浑身冰冷。
骨缝生寒。
肺腑间的刺痛。
背后的伤口。
此刻都变得麻木。
他曾以为的仇恨。
竟是长兄如父的守护。
他曾以为的背叛。
竟是刻骨铭心的忠诚。
这颠覆一切的真相。
如千万利刃在他灵魂深处疯狂搅动。
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猛地弓下身。
右手死死按住胸口。
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仿佛要将那份窒息的疼痛与荒谬强行压回体内。
压制住即将冲破喉咙的悲吼。
他死死咬着牙关。
喉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
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有眼底深处。
有泪光在冰冷的潭水倒影中一闪而逝。
那不是软弱泪水。
而是被命运无情嘲弄的悲愤与不甘。
他知道。
这滴泪为林三而流。
为贺拔岳而流。
更为那无数在这盘棋局中被牺牲的忠魂而流。
他终于明白。
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叛乱组织。
而是一盘横跨二十年。
以无数忠臣血肉、荣耀乃至生命为棋子的惊天死局!
而他自己。
就是这盘棋局的中心。
是所有风暴的源头。
他曾以为的复仇。
不过是兄长布局中的一环。
他曾引以为傲的智谋。
不过是跳进了敌人更大的陷阱。
这股极致的荒谬感。
让他灵魂深处发出无声呐喊。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嘲笑他的天真。
难道自己。
永远只是棋子?!
不。
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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