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雄立在高地巨石上,北风卷着碎雪,拍打在他冰冷的甲胄上。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被冻僵的骨头。
他深思着少主布下的这盘棋,每一步都险恶至极,孤注一掷,那棋盘之上,分明刻着万丈深渊的轮廓。
喉间泛起腥甜,他仿佛已嗅到血雨腥风的味道——那并非远方战场的硝烟,而是近在咫尺,已然沾染上他们命运的血腥。
他担心少主被反噬,更怕兄弟们白白送命,成为这盘棋局里无谓的祭品。
秦雄转头,看向身旁负手而立的少年。
元玄曜的身形在寒风中愈发清瘦,却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古刀,散发着沉凝的杀意。
月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线条棱角分明,仿佛刀锋雕琢。
那双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寿春方向,视线仿佛能穿透无尽黑暗,直抵敌人心脏。
他的目光,没有血战前的亢奋,只有一种对众生皆为棋子却不自知的漠然。
那漠然转瞬即逝,很快被更深层的沉寂掩盖,只剩下无底的幽暗,如深渊般吞噬一切情绪。
秦雄嘴唇微动,盘旋喉间的话最终未出口。
他想问:少主,您真能相信凌肃之旧部那群豺狼吗?那群为利能卖亲爹的货色,怎会真心结盟?
他最终咽下疑虑,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腾。
他从元玄曜眼中,看到一种气魄——那种气魄,他只在一人身上见过,曾让他心悦诚服。
那是绝对的自信,一种以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算无遗策、掌控一切的顶级棋手气魄。
那个人,正是元承稷,少主的兄长。
而今,这股气魄在少主身上,更添一分睥睨天下的决绝与冷酷。
“你在忧虑什么?”元玄曜没有回头,声音被风撕碎,却依旧沉稳。
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像冰冷的铁链,瞬间笼罩秦雄心头,让他不安的心跳为之一滞。
“属下……只担心此计凶险。”
“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秦雄垂首,恭声回应,语气中难掩担忧。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如擂鼓震耳,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危险预警。
元玄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那笑容,像冬日寒风般刺骨,比玄铁刀锋更硬——那是嘲讽,也是淡漠,是看透世间挣扎后的超然,更是对人性弱点的精准把握,令人不寒而栗。
“凶险?”元玄曜缓缓转身。
夜风吹拂他墨色长发,几缕发丝拂过他冰冷的眉眼。
那双眼眸,像刀锋出鞘,直刺秦雄心底,似要剥去世间所有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秦雄,你当谨记。”他声音低沉,字字清晰,如铁钉凿入木板——那是不容置疑的教诲,是铁血法则的宣讲,刻入骨髓。
“乱世求生,单凭勇猛不足。”元玄曜目光深邃,能看透世间所有伪装,所有欲望的脉络,直至最幽暗的角落。
“比敌人更狠,更毒,更不择手段,方能活命!”他声音中,带着一丝冷酷玩味,是对世间愚蠢的讥讽:
“你要学会利用敌人的贪婪。”
“为他们挖一个心甘情愿跳进去的陷阱。”
“而不是被动地等待。”
他微微停顿。眼中精光闪烁,指尖在空中虚画——他将整个天下,视为掌中棋盘,勾勒出无数棋子的轨迹,仿佛已将所有人的命运握于掌心。
“凌肃之旧部,贪图从龙之功,裂土封王。”他语气中,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闪过,审视着那些被欲望牵引的傀儡。
“他们想要的,不过是虚妄的权势。”
“柳恽,觊觎我这个‘潜龙’。”
“以及我背后《景穆玉牒》的秘密。”他每一个字都带着笃定,如预言般准确。
“那《景穆玉牒》,可是号令六镇、得天下的至宝。”
“传闻得之者,可君临天下。”
“他岂会不动心?”
“而我,给予他们的,正是他们最渴求之物。”他看向秦雄。
他的眼神,没有狂妄,只有对谋略的绝对笃定,以及对猎物习性的精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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