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陷入死寂。
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响,以及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回荡在压抑的空间里。
张穆之看着床上痛苦挣扎的少主,心中一痛,那痛楚如同刀绞。
他猛然想起一事。
他从元玄曜贴身行囊中,取出装着 “督摄万机” 铜印的铁盒。
从夹层中,取出那半块冰凉的、属于王靖宇的玄鸟玉佩。
又从缴获的凌天来遗物中,找到另一半 —— 那块曾从 “玄鸟使者” 脖颈处摘下、如今属于凌天来的玄鸟玉佩。
他将两块玉佩,轻轻放在元玄曜冰冷的左右手中。
就在那两块冰冷玉佩触碰到元玄曜掌心的瞬间!
轰 ——!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力量,如两道惊雷,同时劈开元玄曜混沌的意识!
黑暗识海中,他不再是元玄曜,不再是石玄曜。
他化作了两道挣扎的灵魂,在血与火的记忆中沉浮。
左手,是王靖宇那半块冰冷的玄鸟玉佩。
他仿佛又回到了怀朔镇那片被血染红的雪地,听到了风雪中王靖宇那声错愕又不解的呼唤,看到了兄长元承稷扼住挚友喉咙时,眼中那比死亡更深的绝望。
那不是简单的死亡,那是忠诚的献祭,是信任被亲手斩断的悲歌。
右手,是凌天来身上那半块同样冰冷的玄鸟玉佩。
他 “看” 到凌天来临死前,眼中那抹恶毒的快意,那句 “元恂的孽种” 在耳边回荡,像一把淬毒的刀,反复凌迟着他的灵魂。
他意识到,敌人对他的了解,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彻底。
他们不仅知道他,更想用他最脆弱的伤疤,将他彻底击溃。
两种极致矛盾的感受,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如同冰火两重天,让他痛苦地嘶吼,灵魂仿佛被撕裂成碎片。
他紧闭双眼,任由那份血腥真相如刀锋般,在他脑海深处反复冲刷、凌迟。
二十年的误解、二十年的怨恨,此刻尽数化为彻骨的清明与冰冷的愤怒。
床榻之上,元玄曜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那痛苦的弧度,终于被一种内敛的平静所取代。
“侯爷…… 侯爷他……”
张穆之惊喜地发现,元玄曜的眼皮,似乎动了一下。
林妙音也松了口气,收回金针,她的指尖还带着元玄曜发丝的湿润。
“心魔已破,但元气大伤。他…… 醒了。”
她话音刚落。
元玄曜那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依旧深邃,但里面所有的痛苦与迷茫,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寒潭映星辰般的澄澈。
以及那澄澈之下,足以冻结一切的冷酷与决绝。
他没有说话。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剧烈,牵动左肩箭伤。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额角再次渗出冷汗。
但他仿佛毫无知觉,那痛楚再也无法撼动他分毫。
他将左右手中两块玉佩,在胸前,缓缓合拢!
“咔。”
一声轻响,两块玉佩严丝合缝,完美契合。
化为一只完整的、展翅欲飞的玄鸟,其上隐约浮现北斗七星的微光。
“王叔……”
元玄曜低声喃喃,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压抑。
“你的忠诚,我收到了。你的冤屈,我会用敌人的血,来洗刷。”
他缓缓抬头,眼中是焚尽一切的决然。
“兄长,你用至交兄弟的命,换我的命。这份罪,你不背,我来背!”
他的声音,如同从万载玄冰下淬炼而出,带着血腥的余味,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
“你未竟的守护,从今天起,由我…… 来完成!”
他猛地将完整的玉佩合入掌心,那冰冷的触感仿佛与灵魂融为一体。
他看向孔庆之,声音冷酷如铁,下达了归来后的第一道王令。
“将刘楚玉带上来。”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染血的、写有柳恽灭口令的绢帛,眼神中带着极致的冷静与审视,语气不容置疑。
“本侯要知道,‘白登山道’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柳恽的这道灭口令,又要杀光哪些人!”
“这沧海郡的债,本侯要一笔一笔,亲自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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