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里,烛火摇曳,将元玄曜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恍若一尊凝固在痛苦中的雕像。
他半靠在床榻边,枕畔那枚 “督摄万机” 铜印散发着冰冷触感,仿佛一块烙铁,灼烧着他的灵魂 —— 它无声地提醒他,自己已是这支三百年铁血之师的新主人。
然而,这份沉甸甸的权柄,远不及心头那份血淋淋的真相更重。
凌天来的诛心之言,加上玉佩合璧带来的血色真相,已将兄长元承稷以命相搏的守护,在他面前赤裸裸地摊开。
王靖宇的死,不再是模糊的恨意,而是无数灼热的针芒,刺入他灵魂最深处 ——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骨髓的痛楚。
他曾以为自己理解兄长背负骂名的苦衷,却从未想过那份 “守护” 竟如此残酷,竟要挥刀向至亲袍泽。
这道伤痛,比祖父石弘渊的任何权谋都更难勘破,比身上任何刀伤剑创,都更致命,更让他感到窒息。
“兄长,你布下的局,我看不透…… 我,真的看不透。”
元玄曜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指缝间渗出一滴殷红的血珠,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也让混沌的思绪稍显清明。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骤然凌厉,仿佛要穿透面前所有虚妄与谎言:“但我元玄曜,绝不会再任人摆布!”
那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的目光,落在静室深处 —— 那里,仿佛囚禁着另一个同样身陷囹圄的女人。
凌天来知晓的,她一定也知。
甚至,更多。
她,是元玄曜跳出兄长棋局,看清全局的第一个突破口。
“孔叔。”
元玄曜缓缓睁开那双因心痛而布满血丝的眸子,望向一旁焦急等待的孔庆之,声音低沉得像磨砺过的刀锋:“将刘楚玉带上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蕴含着绝对的掌控:“另外,请林姑娘过来一趟。”
很快,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刘楚玉被两名甲士带入,她仍是一身素衣,清丽的面庞写满了憔悴与不安。
当她看见元玄曜半靠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却眼神如鹰地盯着自己时,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紧随其后,林妙音提着药箱,款款而入。
她的墨绿医袍与素色襦裙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左眼尾那颗浅褐色泪痣,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沉静。
“你们都下去吧。”
元玄曜挥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房门阖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静室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
空气中除了安息香的余味,还隐约弥漫着元玄曜身上未散尽的血腥气,与刘楚玉因恐惧而分泌出的冷汗气息,混杂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混沌。
“凌天来已死,但你的命,仍在吾手中。”
元玄曜率先开口,声音冰冷,带着刀刃刮过岩石的涩意,不带一丝温度:“苏合香的毒,滋味不好受吧?”
刘楚玉身体剧颤,猛地抬头。
那双原本充满了恐惧与哀求的眼眸,瞬间被元玄曜一语中的的冰冷击穿,瞳孔骤然收缩。
林妙音上前一步,纤细手指搭上她腕脉。
片刻后,对着元玄曜凝重摇头,眉心微蹙:“侯爷,她体内奇毒已深入五脏六腑,如附骨之疽,无对症解药,不出三月,必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这番话,如同一道催命符,彻底击垮了刘楚玉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苍白的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但她随即对上元玄曜冰冷审视的目光 —— 那目光中,不带一丝怜悯,只有纯粹的计算与审判。
刘楚玉心中涌起彻骨的寒意。
她知道,求饶无用。
对于眼前这个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男人,只有 “价值” 才能换取 “生命”。
她脑中飞速权衡:交出郝兰若(她口中的 “姑姑”,实则是她与元承稷共同的守护者和导师)最后的秘密,等于交出自己最后的底牌,从此再无依仗;可若不交,不出三月,自己就是一具枯骨,还谈何复仇?
她凝视元玄曜的眼睛 —— 那双血红的眸子里,燃烧着决绝与狠厉,像极了当年郝兰若在绝境中,依旧能燃起滔天战意的模样。
这是一场豪赌!
用郝兰若留下的、足以颠覆大魏的惊天秘密,去赌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去赌眼前这个男人,会是比萧衍、比凌天来更值得托付的 “执刀人”!
不!她不要再做棋子!她要成为那个,能影响棋手的人!
赌了!
一念及此,她猛地抬头。
那双哀求的眼眸深处,透出了亡国公主的决绝与孤注一掷,宛如深渊中绽放的血色彼岸花:“冠军侯!”
刘楚玉声音急促,字字入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异常清晰:“我知道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我姑姑郝兰若留下的、最终极的秘密!”
“我用它,换我的命!”
“换你…… 为我姑姑报仇雪恨!”
郝兰若!
元玄曜的眼神陡然一凝,那血丝密布的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说。”
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而低沉。
“姑姑曾告诉我,她将最重要的遗言,藏在了一件信物之中。”
刘楚玉语速飞快,生怕他失去耐心,仿佛在与死神赛跑:“那件信物,就是你从我这里得到的神兽铜镜!”
“但那并非神迹显现,而是机关!”
她眼中闪过一丝自豪与悲凉的复杂光芒:“是姑姑穷尽心血设计的、最顶级的谍报机关术!”
“或许…… 姑姑她老人家也认为,只有当你拥有了足以挑战一切的实力时,才有资格去承受这份,比死亡更残酷的真相!”
她从发髻上,颤抖着取出一支古朴白玉发簪:“姑姑曾是军中巧匠,精通机括。”
“她说,这面铜镜的镜钮之下,另有乾坤!”
“但其机括精密,非寻常工具可开,强行破坏只会毁掉里面的东西。”
刘楚玉将发簪紧紧攥在掌心,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说,唯一能开启它的,是这支发簪!”
她将那支白玉发簪,颤抖着递了过来,指尖冰凉:“这支发簪的簪头,被打磨成极其特殊的形状,与镜钮背后的微型锁孔完全吻合!”
“簪身上刻着的‘武定四年’,是开启机关的第二重密码!只有将发簪插入镜钮,旋转至‘武定四年’对应的时辰方位,才能打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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