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微顿。
目光扫过元玄曜。
最终落在,他身后的沙盘。
声音低沉几分。
带着一丝诡异的警告。
“但侯爷也要记住。”
“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往往也最伤执刀之人。”
“小心你身边那些,看似忠诚的‘故人’。”
她没有多做解释。
猛地转身。
走向中军大帐侧面的耳房。
那是都督府的“山川房”。
专门存放最机密的军事舆图和地理志。
整座大营的禁地。
元玄曜跟了上去。
孔庆之和张穆之交换了一个眼神。
立刻紧随其后。
山川房内,光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兽皮与墨锭的特殊气味。
四壁木架上。
舆图卷轴堆积如山。
它们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
刘楚玉走到房间中央的柏木案前。
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个油布包裹的卷轴。
她将卷轴放在案上。
白皙颤抖的手,缓缓展开。
“这是我耗费数年心血。”
“整合南梁‘典签’与我刘氏旧部两方情报,绘制而成的……《沧海郡斥候图》。”
她声音里,压抑着深沉的恨意。
“侯爷想知道的答案。”
“或许……都在这里面。”
元玄曜目光落在舆图之上。
只一眼。
瞳孔骤缩。
锐利如针。
那是一幅何等详尽,何等恐怖的舆图!
比之都督府悬挂的官方舆图。
精细何止十倍!
山川、河流、城镇、关隘,纤毫毕现。
仿佛整个沧海郡的山河,浓缩在这张一丈见方的兽皮之上。
更令人心惊的是。
图上朱砂与墨笔密密麻麻标注着无数条隐秘小道、山谷隘口。
还有斥候的巡防路线。
精确到“时”“刻”的换防时间!
这已不是一幅地图。
这是一张……足以将整个沧海郡防线撕成碎片的……死亡判决书!
孔庆之和张穆之凑上前。
只看一眼。
他们便感到头晕目眩。
手脚冰凉。
仿佛瞬间被剥光衣甲。
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
“这……这怎么可能!”
孔庆之声音发颤。
身经百战的手,此刻竟剧烈颤抖。
指甲掐入掌心,渗出血迹!
这不是恐惧。
而是彻骨的羞辱!
一股滔天的怒火,自他胸中翻腾。
几乎要烧毁他的理智。
让他恨不得立刻将这地图撕成碎片。
将那些出卖机密之人,碎尸万段!
他指着图上一处朱笔圈出的“狼牙谷”隘口。
声音语无伦次。
“连这里……狼牙谷的暗哨,三日一换,午时交接……”
“都……都分毫不差!”
“此事乃军中绝密,除了本将和几位核心将领,绝无外人知晓!”
靖边侯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惊骇、愤怒与奇耻大辱的复杂神情。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蒙蔽的傻子。
镇守边关半生。
却原来,一直睡在即将喷发的火山之上!
张穆之脸色惨白。
他没有孔庆之那般宏观的羞愤。
只有最原始的恐惧。
手下意识握紧刀柄。
指节泛白。
仿佛下一刻,敌人就会从图上冲出。
将刀刃架在他颈间。
他看到了一个更恐怖的细节。
“王爷,您看。”
“这些斥候路线,不仅有我们北齐的,还有……南梁‘金缕衣’的!”
图上。
墨黑与朱红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
清晰标注着敌我双方斥候犬牙交错的巡防范围。
某些区域,双方斥候甚至可能一日内数次擦肩而过。
却互不察觉!
整个沧海郡的边境线。
在这图上,像被蛀虫啃噬的烂衣。
千疮百孔。
元玄曜脸色阴沉。
他目光没有停留在这些触目惊心的细节上。
手指划过舆图。
指尖冰凉。
兽皮下,仿佛有无数冤魂的血泪流淌。
图上的朱砂,此刻更像是干涸的血迹。
墨迹,则如同阴冷的诅咒。
最终。
他的手指停在白马渡以西。
靠近北齐大营后方。
一处极其诡异的朱红色标记上。
那是一条朱砂精心绘制的细线。
蜿蜒。
如蚯蚓。
它起于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乱葬岗。
穿过一片茂密的丛林。
最终。
它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北齐大营所有明哨暗卡。
直抵大营后方一处……名为“羊马墙”的防御工事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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