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领旨!”
元玄曜肃然单膝跪地,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石砖之上,那闷响仿佛直击人心,震得紫宸殿为之一颤。
他抬手接过那枚冰凉沁骨的血色玉珏,一股沉甸甸的宿命感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玉珏之上,玄武神兽的图腾在他掌心仿佛活了过来,带着历代先祖的期盼与悲愤,那冰凉深处,是灼热的使命。
他意识到,自己身上背负的已不再仅仅是个人复仇的仇恨,而是整个王朝的悲愿。
他跪下的,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而是对着那位用生命与尊严为元氏血脉争取最后一线生机的、真正的王者,献上了一份沉重而肃穆的承诺。
元钦的眼神中,再没有了昨日的怯懦与彷徨,只剩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锋利如刀的决然。
他深知,自己已完成了从一个身不由己的傀儡,到一位决死帝王的蜕变,这是他用生命做出的选择。
“皇叔,”
元钦的声音虽然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充满了不屈的决意,更带着一份对未来的期许与嘱托。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嘴角却勾起一丝释然的弧度,轻声呢喃:“朕相信,你才是能找到《景穆玉牒》、光复大魏的潜龙。”
元玄曜心中一凛,他明白这少年帝王正以命相搏,以自己的牺牲,为元氏血脉争取最后的生机。
他再次重重叩首,那声音铿锵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念,回荡在空旷的殿中:“臣,定不负陛下所托!臣会带着杨坚,在邺城静候西境狼烟再起之日!”
离开紫宸殿之前,元玄曜与林妙音又将计划的核心逐一确认:
元钦将在朝堂上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对元玄曜的身份合法化,册封其为 “镇国亲王”,使其拥有最高法理地位。
随后,元玄曜必须立即启动战略欺骗,以 “伤重回齐疗养” 为由东归,将宇文泰的注意力引离长安。
林妙音则留下进行潜龙布子,以 “长生药” 为诱饵,潜伏于宫中为元钦提供支持,并与杨忠建立联络线。
而杨坚,则将作为杨忠的 “投名状”,随元玄曜返回邺城,成为牵制宇文泰、巩固西境盟约的关键信物。
第二日,早朝。
长安城笼罩在压抑的肃杀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血腥气混合的诡异气息,如同某种古老而不安的预兆。
金殿之上,肃杀之气浓稠得仿佛凝成了实质,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艰难。
所有身处殿中的人都心知肚明,今日的朝会将是一场围绕昨日灵堂冲突的终极摊牌,一场刀光剑影的无声对决。
宇文泰身着朝服,脸色阴沉得如同泼墨的深潭,他试图以最快的速度开始议事,将元玄曜昨日制造的政治风波彻底压下去。
他目光如刀,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冰冷与审视,扫过殿内每一位宗亲与大臣,试图用无形的气势压制一切可能出现的异议。
“有事禀奏,无事退朝!”
宇文泰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权,在金殿中回荡。
空气瞬间凝固,大臣们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成为下一个被宇文泰目光锁定的目标,引来灭顶之灾。
然而,元钦却抢先一步,打破了这份死寂。
在内侍的簇拥下,他身着庄重龙袍,步履虽仍显虚浮,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足下生根,每一步都蕴含着决死的意志。
他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与锐利,如同即将燃尽的火炬,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他走上大殿,目光扫过群臣,最终定格在宇文泰那张因愤怒而铁青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那笑意中带着几分蔑视,几分孤注一掷。
“诸位爱卿,肃静!”
元钦的声音虽然略显沙哑,却字字落地有声,那种来自帝王血脉的威压,在这一刻达到顶峰,震慑了全场。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金砖之上,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今日告于太庙,承于祖宗。有一件关乎我大魏社稷正统的大事,需昭告百官!”
他猛地转向元玄曜,眼神中充满了激动与决绝,高声宣道:“大齐使者,冠军侯石玄曜,身负大魏沧海王之爵,忠义可嘉!然,朕今日昭告天下,冠军侯石玄曜,实为元玄曜!乃前朝太子元恂之子,孝文皇帝嫡孙!论血脉,乃我元氏嫡系,血脉正统,岂容宵小质疑?!”
彭城王元劭,素来是宇文泰的爪牙,鲜卑旧贵中的代表。
此刻他猛地出列,指着元玄曜怒喝,声音尖锐,带着被激怒的狂躁:“陛下!万万不可!此人身负齐国冠军侯之职,来历不明,却自称元氏宗亲!宇文丞相曾言,此人乃高洋安插的细作!岂能轻信!”
“臣附议!若封其王爵,是为引狼入室,动摇国本!”
宇文泰的另一名心腹大臣厉声附和。
朝堂之上立刻分成了两派,针锋相对,空气中的火药味几乎凝成了实质,仿佛下一刻就要爆炸,将所有人都吞噬。
宇文泰的脸色,瞬间由阴沉的铁青转为死寂的煞白,如同被抽干了所有血液,只剩下一种诡异的灰败。
他紧绷的下颚线条,仿佛要将牙齿咬碎,眼底深处,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滔天怒火交织成扭曲的漩涡。
他从未想过,元钦这个被他视为掌中玩物的废物,竟能在此刻,祭出这份足以颠覆一切的杀招!
“不可能!宗室密诏?!”
宇文泰心头掀起滔天骇浪,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背直冲天灵。
他太清楚了,元钦此举已牢牢占据法理制高点。
若此时强行驳斥,便是公然与元氏列祖列宗为敌,与天下汉人士族为敌!
这是他无法从法理上攻破的绝境,只能眼睁睁看着局面如脱缰野马,彻底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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