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内阴冷潮湿,伊水暗河的奔腾之声在石壁间激荡回荡,如同无数亡魂的低语。
伴随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水滴声,每一步踏在湿滑的青石板上,都能感受到那股直透骨髓的阴寒。
火把的光亮被潮湿的空气吞噬,只能照亮前方丈许之地。
更深处,是不可名状的黑暗。
刚下石阶,元玄曜的火把便照亮了入口处。
一行用鲜血写成的、早已干涸发黑的字迹,赫然入目!
【贺六浑有后,勿念!】
那字迹透着极致的决绝与悲怆。
刺鼻的铁锈味混杂着陈年丹砂的腥甜,仿佛凝固了二十年的血泪,与郝兰若当年血书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林妙音一眼认出:“这是南朝影部精锐的秘法,用血与毒砂书写,二十年不褪。”
“这是…… 乐敏的绝笔!”
那个在四通市被他亲手斩杀的 “金缕衣” 顶尖刺客!
“她是在警告她背后的组织,‘北斗守护者’的血脉已经出现,命令他们停止低劣的刺杀,以免打草惊蛇!”
林妙音的声音冰冷而笃定,指尖拂过血字,那股阴寒之气让她心头一凛。
这字迹中的决绝,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心悸。
元玄曜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死亡,不过是他们传递信息的另一种方式,而这字迹也证明,这里确实是 “金缕衣” 与 “玄鸟” 的巢穴。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突然指着地道深处发出一声惊呼。
“少主,快看!那是什么!”
元玄曜立刻将火把投向地道深处。
只见在暗河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竟然静静地躺着一具…… 早已腐烂见骨的森森白骨!
骸骨的身上,同样穿着一件腐朽不堪的…… 北魏禁军的铠甲!
那铠甲制式古老,却带着一股难以磨灭的肃杀之气,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骸骨的姿势扭曲而诡异,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定格在临死前的挣扎之中,每一个关节都透着极度的不甘。
元玄曜的心脏猛地一沉,一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悲怆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
他来到那具骸骨前,不顾那刺鼻的恶臭,动作轻柔而肃穆。
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而非一具冰冷的遗骸。
目光直直地锁定在骸骨的咽喉处。
那里的颈骨,呈现出一种与王靖宇遗骨一模一样的、诡异而不自然的扭曲!
锁喉!又是锁喉!
元玄曜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兄长元承稷那双充满血丝、隐忍至极的眼睛 —— 为了守护潜龙,兄长必须亲手斩杀自己的袍泽,背负起那份 “大义灭亲” 的无边罪孽。
他曾以为,这世间唯有兄长有资格、有能力、有理由使出这等绝杀。
而现在,同样的、源自景穆帝影卫传承的绝杀手段,却被另一个人,用在了另一位忠魂的身上!
这不仅是杀戮,更是对兄长牺牲的无情嘲弄与窃取!
张穆之小心翼翼地检查尸骨,声音带着压抑的悲痛:“少主,这具遗骨,胸口的铭牌上刻着 —— 拓跋云。”
“二十年前,他是怀朔镇赫赫有名的拓跋狼骑悍将!”
拓跋云!怀朔镇!
元玄曜怀中的虎符发出微不可察的颤动,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断裂的颈骨。
那伤口边缘的光滑、断裂的弧度、以及那股渗入骨髓的阴寒之气…… 精准到极致,分毫不差!
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元玄曜的拳头瞬间攥紧,指甲深深刺入掌心,血珠渗出,与虎符的冰冷铜锈交融。
那刺骨的凉意反而让他愈发清醒,像一记淬毒的重锤,猛地将他从震惊的深渊中拉扯而出。
他没有像第一次得知王靖宇死因时那般震惊失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足以焚尽灵魂的怒火!
这份愤怒,源于他彻底意识到,兄长元承稷所背负的 “罪”,竟被另一个披着忠诚外衣的邪魔所利用和嫁祸!
他们用兄长的名义,行屠戮忠魂之实,这是对元承稷牺牲的终极亵渎!
他小心翼翼地从那早已化为白骨的手中,取下了另一枚同样被血污浸透的…… 狼头腰牌!
那玄铁腰牌入手冰冷,与他手中刚从皇叔祖那里得来的拓跋虎符气息同源,却更加沉重。
仿佛浸透了更多的血与泪,承载着二十载的悲愤与不甘,这是真正的拓跋狼骑最高信物!
“又一个……”
元玄曜的声音沙哑,如同铁石摩擦,仿佛从牙缝中挤出。
“又一个忠诚的袍泽,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死在了,被窃取的‘大义’之下!”
他缓缓站起身,将那枚冰冷的狼头腰牌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
那股来自玄铁的寒意,瞬间平复了他沸腾的血液,只留下最纯粹、最可怕的杀意。
“玄铁鬼面…… 你不仅偷了我的命,偷了我的家,你甚至偷了我兄长的罪!”
元玄曜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种对命运的终极抗争。
“你以为披着这层伪装,就能逍遥法外吗?”
他转身,目光投向那尊巨大的铁佛,眼神中再无半分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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