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音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她几乎是立刻接口道:“没错!所以我查阅了父亲留下的手稿,那幅《升仙图》以金粉勾勒、以朱砂点睛的画法,并非我大魏或东魏的风格!”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疑与一丝颤抖,仿佛触及了冰冷的真相。
“我父亲的手稿中有一篇残卷,专门记载前朝异闻,其中提到,这种画法,与前朝刘宋皇室御用的一个方士集团的画法,如出一辙!”
“手稿中甚至批注,刘宋末年,这个痴迷长生方术的秘密方士集团,最喜用此画法绘制星图与祭祀图!”
元玄曜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直冲天灵。
他猛地想起了皇陵羡道中那诡异的尸油味,那股甜腥与腐朽交织的气息,以及他体内紫菀草毒素产生的微弱共鸣。
这些零碎的、令人作呕的记忆碎片,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拼凑在一起,形成了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
一个死于二十六年前乱世之初的人物,为何会 “护驾” 来到一座二十六年后才会用到的陵寝?
而且还是在它尚未完工的时候?
这疑问像一把凿子,在他心头不断敲击,每一次敲击都带着血肉撕裂的钝痛。
林妙音的分析一针见血,她自己的手心也因这个推论而渗出冷汗,那冷汗像冰锥,刺痛着她的灵魂。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除非…… 这所谓的皇陵,从一开始就不是单单为元钦准备的!”
“或者说,它还有一个…… 更深层次的、与‘河阴之变’直接相关的用途!”
“那只玄鸟……” 元玄曜的目光变得锐利,瞳孔深处,那只黑色的玄鸟图腾仿佛在跳动,带着不祥的预兆,像一只择人而噬的凶禽,“它与我之前见过的都不同。”
“是的,我数过了。” 林妙音的声音压得极低,元玄曜的心也随之揪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它的翅膀是十六根羽毛。”
“我曾听母亲提及,在一些古老的秘闻中,‘十六’这个数字,代表着‘逾越天规,逆转生死’的不祥之意。”
话音刚落,元玄曜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想起了母亲独孤雁那顶步摇冠上的十六片金叶!
想起了那座神秘浑天仪上代表黄道的十六圈铜环!
所有看似无关的线索,在这一刻,被 “十六” 这个诡异的数字,死死地串联在了一起,拧成一股冰冷的绳索,勒紧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窒息!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从骨髓深处冒了出来。
林妙音看着他震惊的表情,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栗的推测,那推测像一把冰冷的刀,直插元玄曜的心脏。
“玄曜,你有没有想过…… 或许,你养母郝兰若,并非单纯的乞活军。”
“或许,她为你铺设的这条复仇之路,最终通往的…… 根本不是真相。”
“或许,她的身份,远比我们想象的…… 更加古老,也更加…… 复杂。”
话音未落,“轰隆 ——!”
一道惊雷撕裂夜空,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林妙音那张同样惨白的脸,也照亮了元玄曜眼中那无尽的…… 惊骇、迷茫,以及即将崩塌的世界!
雷声滚滚,大雨滂沱。
豆大的雨点敲打着窗棂,仿佛敲击着元玄曜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林妙音的推测如同一道真正的闪电,狠狠劈在元玄曜的脑海中,让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法。
养母郝兰若的身份,更加古老,更加复杂?
那是何等存在?是那个已经覆灭的刘宋王朝的方士?还是…… 某个他闻所未闻的神秘组织?
不!不可能!
元玄曜猛地摇头,试图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像甩掉附骨之疽。
他感到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心,从胃部翻涌而上。
脑海中,无数记忆的碎片疯狂闪回,化作一幕幕扭曲的幻象!
是养母在雪夜里,用并不宽厚的背脊为他挡住风雪,那风雪却化作了无数只狰狞的玄鸟,呼啸着撕裂他的血肉;
是她手把手教他握刀,掌心老茧的粗糙触感,却在下一刻变成了冰冷的、带着嘲讽笑意的面具,紧紧贴在他的脸上;
是她在石鳖城下,回头望向自己时,那决绝而又充满不舍的眼神,此刻竟与皇陵羡道那只诡异的玄鸟图腾重叠,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背叛!
还有,在洛阳永宁寺被他亲手斩杀的女刺客乐敏,她临死前那句 “贺六浑有后,勿念”,那双充满错愕与不甘的眼睛,此刻竟与养母的眼神诡异地重合,仿佛在无声地质问他:你以为的忠诚,你以为的爱,究竟是什么?
她们的爱,是那样的真切!袍泽的牺牲,是那样的惨烈!怎么可能是假的?!
“我…… 不信。” 元玄曜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被砂纸磨过,透着一股强烈的自我否定,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的血沫,灼痛着他的喉咙。
“我也不愿相信。” 林妙音看着他眼中那深深的痛苦与挣扎,心中没来由地一痛,那痛楚像被针扎,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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