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祠内,炭火噼啪作响,火光映照着元玄曜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此刻的他,已不再是那个为个人恩怨而战的冠军侯,而是一位真正意义上,即将君临天下的枭主。
他的眼神深邃,看透世间万象,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酷与决绝。
他紧握着那枚合体的生死腰牌,掌心传来冰冷的金属触感,却也感受到了其内蕴藏的磅礴力量与沉重宿命。
一股压抑不住的、想要找到所有同伴、清算所有血债,并彻底颠覆这腐朽天下的渴望,如岩浆般在他胸中沸腾,最终化为惊天动地的野心。
“贺拔将军,那‘贺六浑’的兄弟们呢?”
元玄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那份沉重,是对故人的追思,也是对未来的责任。
贺拔岳的脸上瞬间被浓重的悲伤所笼罩,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如同被风沙磨砺过的枯木。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大哥王靖宇,已为兄长所杀……那一日,我亲眼所见,是他亲手锁喉……”他的话语中,是无法化解的哀痛与不甘,那份痛,比任何伤口都更深。
“我,贺拔岳,行二,流亡南梁二十七载,苟延残喘,只为等这一日。等一个能真正唤醒北斗,重聚狼骑的少主。”他的语气中,是二十七年颠沛流离的辛酸与苦楚。
“三哥杨烈,自二十七年前怀朔镇血战之后,便在雁门关方向失踪,生死不明,音讯全无。我曾数次潜入,却始终未能找到他的踪迹。”
“四哥贺兰铁,在柏人城等候少主,他从未放弃,一直在秘密收拢旧部,等待着您的召唤。”
“五弟齐动础,在你身边,他一直都在。他化名安诺伽,潜伏于粟特商队,为兄长和您,暗中经营着一条情报与补给的生命线。”贺拔岳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六妹贺若弼,”当贺拔岳吐出这个名字时,元玄曜身体猛地一震,那双深邃眼眸中,瞬间涌起滔天的惊涛骇浪!
贺若弼……这个名字,他曾在记忆深处捕捉过,那是养母郝兰若在某个遥远的梦境中,模糊提及过的名字!他紧握的拳头猛然收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生理的疼痛来压制这突如其来的,关于养母真实身份的巨大冲击!
他能清晰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擂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那份对养母的爱,此刻与她作为“贺六浑”成员的悲壮宿命交织,复杂到让他无法呼吸。
“她……她力战而亡,尸骨无存……为了掩护兄长和太子妃,她……”贺拔岳声音几近哽咽,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肉中。那份悲痛,是失去至亲的痛。
元玄曜心头猛地一揪,他知道贺拔岳此刻所言,是当年兄长制造的假象。郝兰若明明抚养了他十五年,又于永宁寺失踪,生死不明。可贺拔岳这刻骨的悲痛,却让元玄曜更深刻地体会到兄长和养母布局的残酷——连最亲近的战友都要瞒过,制造“假死”来掩护,那份隐忍与牺牲,何其沉重!
“七弟‘玄影’,负责邺城情报,不知所踪,如同人间蒸发。我们曾试图寻找,却毫无线索。”
死、散、失踪……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元玄曜心脏,搅动着他因记忆灌顶而带来的所有旧伤与新恨。
养母郝兰若,那个教他刀法,给他温暖,为他付出一切的女人,竟然是贺六浑的六妹,贺若弼!她不是养母,她是战友,是袍泽,是为守护他而牺牲的英雄!
那份被欺瞒的温暖,此刻化作锥心刺骨的悲恸与更深沉的怒火,在他胸中无声沸腾,最终化为一种足以焚毁一切的决绝。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的温情都已死去,只剩下冰冷的理智与滔天的杀意。那杀意,如同出鞘的利刃,寒光摄人。
“他们,不能白死。”
元玄曜的声音,如同从九幽深渊传来,带着彻骨的寒意与不容置疑的决绝。
“贺拔将军,我不仅要将他们一个个地找回来,更要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元玄曜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扫过贺拔岳、张穆之、秦雄三人。他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铁锤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激荡起血脉深处的狂热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传我将令!”
贺拔岳、张穆之、秦雄三人闻声而入,齐齐肃立,眼神狂热而坚定,等待着枭主的命令。
“贺拔岳!你率三千铁甲即刻北上,直奔雁门关!挖地三尺,也要找到杨烈将军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告诉李崇,怀朔镇的军魂,回来了!告诉所有北镇旧部,潜龙已出渊,狼骑当归宗!”
元玄曜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直指北境核心,那是对沉睡力量的唤醒。
“张穆之!你立刻返回邺城,找到齐动础与林妙音!将此间之事全盘告知!让林妙音查阅‘景穆玉牒’卷宗,她对星象与古籍的洞察,必能找到关键!让齐动础去一趟东宫旧址,那里藏着兄长最后的秘密!告诉他们,元氏的血脉,不会再任人宰割!告诉他们,属于元氏的天下,要回来了!”
他的目光深邃,看透邺城风云,直指权力核心。
“秦雄!你将所有南梁降卒……全部坑杀!一个不留!”
此言一出,秦雄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血色与惊骇。那命令的残酷,让他本能地感到战栗。
但他只是短暂犹豫后,便重重抱拳,眼中只剩下对元玄曜那份铁血与霸道的狂热崇拜,那是对强者的本能臣服。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心中却燃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他知道,这将是载入史册的铁血一幕。
元玄曜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用那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说道:“用他们的头颅,筑成京观,立于黄河之南!”
“此为霸王之道,亦是本王给王僧辩的战书!让他看看,何为北魏铁血,何为犯我疆土者的下场!”
他的声音平静而残酷,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但其中蕴含的铁血与霸道,令人不寒而栗,如同九幽之下的魔王在宣判。
“每一个头颅,都是对王靖宇叔叔,对贺若弼将军,对所有死去忠魂的一份祭品!是向天下宣告,元氏的仇,血债血偿!”
他转过身,遥望南方建康城的方向,那里夜色深沉,却无法掩盖他眼中那滔天的恨意与无尽的冰冷,那是即将燃尽一切的复仇烈焰。
“凡身着金缕衣者,皆为我元氏之仇。此仇,不入轮回,当以血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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