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急,马车滚滚,碾过北地初秋的尘土,卷起漫天烟尘。腥冷的枯草味糊了一脸,钻入鼻腔,让元玄曜喉间一阵发痒,带起些许未散的火药尘屑。
车厢内,他紧闭双目,任由颠簸将身体抛起又落下,每一次震颤,都仿佛在撕扯他体内尚未愈合的旧伤,每一寸血肉都在无声地抗议。
那份来自孝文帝遗诏与南梁末帝血诏拼接而成的“南北合诏”,此刻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像一块裹挟着千年风霜的玄铁。冰冷,却又灼热得烫手。
他已明悟“龙鸟之盟”的真正含义,那不是互助同盟,而是两位帝王为对抗门阀世家而达成的“血脉互认”与“权力交替”的终极契约。
他,元玄曜,不仅是北魏的“潜龙”,更是南朝的“法理皇帝”。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的不是荣耀,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巨大的荒谬与冰冷的寒意,像被扔进万丈冰窟,连血液都凝固了,只剩下心口一团灼烧的空洞。
他脑海中,刘楚玉清冷而坚定的剖析,以及兄长元承稷“一明一暗,一南一北”的双线布局,像冰冷的银针,一遍遍扎进他混乱的思绪里,每一次都精准地触及痛点。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是这盘横跨南北、牵动天下棋局中最关键的棋子。
而他手中那枚刚刚合璧的“生死腰牌”,此刻正散发着兄长血脉的熟悉气息,提醒着他所背负的沉重宿命,那气息中,甚至带着一丝铁锈的腥甜,与他喉间未散的血气交织。
平城!杨烈将军!
每一个字眼,都像是灼热的铁锥,狠狠扎在他的心上,刺痛着他每一根神经,让他指尖微颤。
张穆之孤身前往,手握《景穆玉牒》线索,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想到挚友此刻的困境,元玄曜指节捏得发白,青筋暴起,指甲几乎刺破掌心。那份深入骨髓的刺痛,却带来清醒的冷酷。
沉甸甸的悔恨与自责,此刻尽数化为无边怒火。
那怒火,如岩浆般翻腾,几乎要燃尽理智,只剩下心底最深处,对力量的极致渴望,和对敌人刻骨的杀意,如同深渊中即将喷薄的烈焰。
“再快些!”他声音沙哑,透过车帘,像一道冰冷的刀锋,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与急切,直刺前方,让空气都为之震颤。
马车猛地一震。
车夫不敢怠慢。疲惫的骏马再次提速。四蹄翻飞,尘土遮天蔽日,将官道笼罩在一片昏黄之中,仿佛要吞噬掉最后一丝光明。
然而,就在他心神俱沉,只望北方之时,一道不合时宜的黑影,骤然截断了去路。
异变陡生!
前方官道尽头,一队骑士骤然出现。黑甲玄旗猎猎作响,军容肃穆,像一道黑色铁闸凭空而降,瞬间截断去路。
马蹄声如雷,带着沉重的杀意。肃杀之气弥漫,带着马匹的汗臭和铁血的腥气,与风沙混杂,愈发沉重,压得人呼吸一滞,肺腑生疼。
为首一人,身披北齐羽林卫郎将铠甲,面色冷峻,眉眼间带着宫廷特有的傲慢与精悍。他手持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那卷轴的边缘,甚至还沾着几缕未干的尘土,在风中微微颤动。
“停车!”元玄曜声音冰冷。每一个字,都金石交鸣。回荡在空旷的官道上。带着心悸的威压,仿佛能将空气都凝固成冰渣。
马车在距离羽林卫阵前不足十步的地方,堪堪停下。马匹的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四蹄不安地刨着地,发出低沉的嘶鸣。
元玄曜猛地掀开车帘。那双怒火与焦灼交织的眸子,如出鞘利刃,直刺那名郎将,带着冰冷的压迫,仿佛能将对方生吞活剥,连灵魂都冻结。
郎将心神一颤,被元玄曜身上弥漫的煞气震慑,呼吸一滞。他能感觉到,即便隔着车厢,那股杀意也如实质般扑面而来,像被无数柄冰冷的刀锋抵住喉咙。
他强行挺直腰杆,翻身下马,动作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仿佛关节都生锈了。他高高举起手中卷轴。颤抖的嗓音,几近哭腔。
“末将不敢!末将奉陛下之命,在此恭候冠军侯多时!”
“陛下有旨!”
陛下?
元玄曜瞳孔骤缩。北齐皇帝高洋?
他感到一股荒谬的愤怒,像冰冷的铁水,从脊椎直冲头顶,烧灼着他的理智。
他走下马车,冰冷目光最终落在代表至高皇权的圣旨上。那明黄的绢帛,在秋日阳光下刺目,像一道催命的符咒,带着不祥的预兆。
“宣。”
只一个字。千钧之力。帝王威严不容置疑。那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仿佛能将天地都裁决。
郎将额头渗出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他不敢耽搁,缓缓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每一个字,都被圣旨本身的重量所压迫,显得沉重而缓慢,像是宣判着某种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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