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柔然王庭。
金色的穹顶大帐,在风雪中巍峨矗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古老而蛮荒的霸主气息。
帐外的朔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晶,呼啸着切割过元玄曜那尚未痊愈的左肩旧伤。一阵阵钻心的阴冷,痛楚直渗骨髓。
这痛,淬炼了他的意志,眼神幽蓝,如烈火般燃烧。这片看似辽阔强大的土地,早已被权力与贪婪蛀空,像一棵外表繁茂、内里千疮百孔的枯树,只待一把火,便能引燃。
帐内,歌舞未歇,酒肉飘香。熏香与马奶酒的气息氤氲,粗犷的歌声和舞姬摇曳的身姿,营造出纸醉金迷的假象。
柔然可汗阿那瓌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带着胜利者的自满,与麾下众将饮酒作乐。大口马奶酒入喉,酒液的温热,无法驱散他心头对元玄曜的忌惮。
那个在北齐邺城掀起风浪、被西魏册封为沧海王的年轻人。阿那瓌困惑:如今平城危急,六镇大乱,他为何孤身一人来此?是求援?还是……更深的图谋?
这疑问像一根细针,扎在他狂欢的神经上,让他不安。
念头方才闪过,帐外,骤然传来一阵比上次更剧烈的骚动和惊呼!兵器坠地声、卫士们闷哼倒地的声音,撕裂了风雪的呜咽。
“是他!北齐的杀神!”
“快!拦住他!弓箭手就位!”
“啊——!”惨叫声只响了一瞬,便戛然而止。风雪愈发急促,更添诡异。
阿那瓌猛地从虎皮宝座上站起,那只鹰隼般的独眼精光一闪。帐内所有柔然将领纷纷抄起弯刀,握刀的手却渗出冷汗,刀在烛火下映出不安的寒光。
“都别动!”阿那瓌一声低吼,震慑住蠢蠢欲动的将士。他眼中没有惊慌,反而爆发出兴奋、好奇与凝重的复杂光芒。
他来了!他竟然真的又来了!而且,是以这种君临王庭、带着血腥威压的方式!
阿那瓌大步流星,掀开厚重的帐帘。一股夹杂着冰雪与血腥的冷风,瞬间灌入温暖的大帐。
帐外,一道黑色身影,单人独骑,静立风雪中。朔风卷着细雪,在他周身呼啸,却像被他身上那股无形杀气所避开,形成一个真空地带。
马蹄下,是十几具刚刚倒下的柔然精锐卫士,喉间一道血线。尸体散落雪地,鲜血被冰冷大地吸收,凝结成暗红冰晶。
来人缓缓抬头,露出一张俊朗,却带着一丝风霜倦意的脸。正是元玄曜。
他的目光,平静越过数百名弯弓搭箭、如临大敌的柔然骑兵。他看着他们,漠然,像看一群待宰的牛羊。
那些柔然精锐被他眼神中的蔑视震慑,竟无一人敢先发一箭。弓弦僵硬,箭矢在弦上嗡鸣,却无法离弦。
元玄曜的视线,与阿那瓌那只鹰隼般的独眼在空中交汇。一场意志之战,无声宣告。
“阿那瓌可汗。”元玄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落在冰面上的铁珠,清脆而沉重。他仿佛才是这片草原的主人,而非这金帐之内的柔然霸主。
“好久不见。”
“元玄曜!”阿那瓌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却表面不动声色,反而放声大笑,试图用笑声掩盖震撼。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冠军侯!好一个西魏册封的沧海王!”
“我纵横草原数十年,第一次见到你这般胆大之人!你这胆色,足以傲视群雄!”
“如今,你竟敢单枪匹马闯我王庭,莫不是以为我的五万铁骑,都是摆设不成?”
阿那瓌的声音,充满霸主的威严与被冒犯的怒意。他身上的貂皮大氅因内力震荡而鼓动,试图用气势压倒这个年轻人。元玄曜纹丝不动,宛如磐石。他左肩箭伤隐隐作痛,但那深邃的眸子里,只有对这位草原霸主的审视,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
下首,破六韩拔陵心中大定。他以为可汗震怒,元玄曜必死无疑,立刻跳出,指着元玄曜厉声喝道,声音中充满报复的快意:
“元玄曜!你死到临头,还敢在此猖狂!你可知雁门关已破,平城危在旦夕!你今日,便是插翅也难飞!你那黄河大营早已被我军渗透,你所有部署皆已……”
元玄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一眼,像刀锋划过,带着极致的冷酷与漠然,像在看一具早已腐朽的枯骨。
他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那眼神,便让破六韩拔陵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喉咙像被扼住,寒气直冲天灵盖,瞬间从头凉到脚,所有的嚣张,都化作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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