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玄曜缓缓站直身体。
那双赤红眼眸中,所有痛苦、悔恨、迷茫已尽数褪去。
化作前所未有的、如磐石般的坚定,以及冷冽到极致的决绝!
他的身躯虽染血,却散发无可匹敌的帝王之气。恰似一座巍峨山岳屹立不倒,镇压着这片古老地宫,也镇压着自己的内心。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宏伟的地下宫殿。
那满地金山银山、足以武装一支无敌之师的神兵利器、可以撬动整个帝国官僚体系的忠臣秘档……
这些,都将是他掀翻旧时代、开创新纪元的资本!
他的眼中绽放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属于帝王的野心与决绝,像两团焚尽一切的火焰,静静燃烧在瞳孔深处。
深渊入口处的杨坚依旧紧紧握着拳头。
指甲刺入掌心,勒出泛白的月牙。
他感受着下方传来的异象,那股恐怖的力量,以及隐约的龙吟凤鸣。
虽年轻,他却能清清楚楚感受到师父身上那股承载万钧重担却又决绝不屈的帝王之气。
他看到师父眼中所有痛苦与迷茫褪去,转而化为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掌控感。
少年杨坚的心脏剧烈跳动,胸腔里一阵翻腾,他清楚自己所追随的,是真正天命所归的王者。
他霍然抬头,那双平日清澈的眼睛此刻绽放着与年龄不符的笃定与炽热。他眼中恰似已看到未来,那片由师父与自己共同开创的、属于他们的天下。
元玄曜大步走出地下宫殿。
夜色如墨,将平城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静谧之中。
然而,远处广阳王别业方向那冲天的灯火与喧嚣,却像一道血色的疤痕,撕裂了这片静谧。
那喧嚣中,隐约传来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以及酒肉的腻人气息,与这肃杀的夜色格格不入。
他知道,那里正是“暗鸦”的巢穴,是“石翁”精心布置的棋盘。
而他,此刻便是那盘棋局中,最锋利、也最不可控的一枚棋子。
他要做的,就是以雷霆之势,将这棋盘彻底掀翻。
“贺兰铁!”
元玄曜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杀伐,每个字都似冰冷的铁锥,直刺人心。
“广阳王府,一个不留!”
平城,广阳王别业。
夜幕低垂,却被府邸内燃如白昼的灯火撕裂,火舌舔舐着夜空。
殿宇深处,丝竹管弦与歌舞喧嚣交织成靡靡之音,欢声笑语如浪潮般一层叠着一层。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酒肉与脂粉的暖意,熏得人骨头都酥了。
新任广阳王元嘉,此刻正肥硕地斜倚在锦榻上,整个人近乎陷进柔软的垫子里,似一滩融化的油脂。
他一手轻摇折扇,目光贪婪地追逐着殿中舞姬婀娜的腰肢与翻飞的裙摆,眼中是那种小人得志、志得意满的油腻与狂妄。
身边,几位鲜卑旧贵重臣谄媚地围着他,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
元嘉的心头火热。
他知道,今夜若“石翁”的计划能成,《景穆玉牒》一旦落入他手,他元嘉便能凭“暗鸦”平城区域最高首领的身份,与那老不死的“石翁”平起平坐,执掌这股盘踞大魏地下多年的庞大势力。
届时,凭玉牒号令六镇,以“清君侧”之名废掉那个不听话的元恪,再废掉垂帘听政的娄昭君,这大魏江山,岂不唾手可得?
念及此,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嘴角流淌,浸湿了华贵的锦袍,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天下都已在自己股掌之中,不由得畅快大笑:“哈哈哈!诸位!满饮此杯!”
“待我等大业一成,今日在座的,皆是我大魏开国元勋!”
“王爷千秋!”
“我等,誓死追随王爷!”
殿下众人纷纷举杯,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将元嘉的虚荣心推上了顶峰,他好似已坐拥天下,只待明日登基。
然而,就在这片其乐融融,纸醉金迷的假象之中,一个带着极致惊慌失措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如同利刃划破丝绸,瞬间让殿内喧嚣的气氛为之一滞:
“报——!”
王府管事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他的脸上写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声音因极度惊骇而变调,带着哭腔和颤抖:
“王……王爷!不好了!”
“金羽卫头领,贺兰铁将军,他……他来了!”
元嘉的笑声戛然而止,眉头拧起,脸上掠过一缕清晰的不悦。他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眉头拧起,暗自疑惑:“贺兰铁?他来做什么?”
这个时辰,贺兰铁不是应该在太祖别院外围,配合裴兴,进行那“天衣无缝”的抓捕吗?
“难道,事情已办妥了?”他心头一喜,以为是计划成功的好消息,或许裴兴已经得手,贺兰铁是来报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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