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野镇大捷的消息如狂风骤雨般席卷北齐天下,短短三日,邺城激起千层巨浪,朝野震动,议论纷纷。
有人称冠军侯元玄曜为“不世出的军神”,其威名如雷震彻胡汉,令敌人胆寒。
亦有人斥其拥兵自重,手段酷烈,非社稷之福,担忧其功高盖主,迟早会成为新的隐患。
一时间,邺城暗流涌动,冰面下蛰伏的巨兽蠢蠢欲动,只待一个契机便要掀起滔天巨浪,吞噬一切。
这风暴的中心,元玄曜已踏上返回邺城的征途。
他与林妙音、凌月,以及那名身负“紫金帝王之气”的少年杨坚,一同抵达了这座金碧辉煌却也暗藏杀机的紫微城。
林妙音、凌月和杨坚在元玄曜北上平乱期间,已按照他的指示妥善安置了《景穆玉牒》,并先行抵达邺城等待他的归来。
杨坚虽年仅十四,连日奔波与沙场熏陶已让他身形挺拔,眉目间的稚气褪去,换上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锐气与沉稳。
他紧随师父身后,如一杆沉默的小枪,不显丝毫疲态,如海绵般贪婪吸收着周遭的一切。
他感到殿宇间的空气像一张无形的网,缠绕着每一个呼吸,那网中龙气与杀机交织,或凝结为龙,或缠绕成蛇,或化为刀锋,无声切割着殿宇中的每一个人,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他甚至在心中默默模拟师父的每一个决策,思索其中深意,仿佛要将世间一切权谋精髓都刻入骨髓,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连日奔波,元玄曜体内龙藏之力与左肩旧伤的反噬仍在。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血肉深处的疲惫,紫菀草的腥甜在口中蔓延,龙气金芒在血脉中蠢蠢欲动,仿佛要将他撕裂。
然而他的眼神愈发深沉内敛,锋芒尽藏。
那股龙藏之力虽在体内奔涌,却被他以钢铁般的意志牢牢锁在丹田深处,化为蛰伏巨龙,只待一鸣惊人。
他犹如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凶刀,表面平静,内里却酝酿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只待最佳时机便要划破这邺城的重重伪装,将其彻底斩碎。
显阳殿内眼下正大开宫宴,名为为凯旋归来的冠军侯接风洗尘。
殿内檀香袅袅,沉郁的香气与殿外北风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却掩盖不住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机。
乐声悠扬,舞姬身姿曼妙,广袖流云,却似被一层无形的冰霜笼罩,每一个音符、每一个舞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触动了那潜藏的杀机。
每一位朝臣的笑容都藏着深意,每一杯酒都可能藏着玄机,整个大殿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假象,似一张巨大的网正悄然收紧,等待着猎物。
北齐皇帝高洋高坐龙椅之上,面容冷峻,眉宇间尚带着一丝因常年被兄长高澄压抑而形成的自卑与暴虐。
他深知自己得位不正,元氏血脉犹如芒刺在背。
但此刻这份扭曲被一种恰到好处的帝王威严掩盖,他戴着一张完美的黄金面具,将所有情绪掩盖在金色的辉煌之下。
他的目光在朝臣脸上逡巡,最终落在元玄曜身上,细细衡量这把元氏利刃究竟能为己所用几分,又会反噬几分。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今日这出戏,才刚刚开始。
“冠军侯,此番北境平叛,居功至伟!朕心甚慰!今日特赐你丹书铁券,以彰你功!”高洋的声音带着帝王威严回荡在大殿,每一个字都像在敲打元玄曜的价值,又像在宣告他高氏的恩赐,恩威并施,尽显帝王权谋。
他仿佛用这无上荣耀将元玄曜牢牢束缚,套上一道无形的枷锁,企图将其彻底纳入自己的掌控。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一丝精光,他在等待元玄曜的反应,等待这枚棋子如何被他所用。
元玄曜闻言缓缓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有力,不带一丝多余情绪,如一块被风浪冲刷了千年的顽石,巍然不动:“臣,谢陛下隆恩!”他抬眼,目光在高洋脸上短暂一触便垂下,心中冷笑——这金灿灿的“荣耀”实则是一道套在脖颈上的金丝绞索,随时可能勒紧,将他拖入深渊。
但他更清楚,这绞索亦可化为他斩断高氏束缚的利刃。
元玄曜明白,这看似至高无上的荣耀背后,隐藏着高洋更深层的杀机与掌控欲。
宦官尖细的嗓音响起,小心翼翼揭开托盘上的明黄绸缎。
一枚玄铁打造、镶嵌赤金龙纹的券书出现在众人面前——丹书铁券!
其上龙纹盘绕,金光闪烁,象征无上荣耀与免死特权。
然而在这荣耀之下,却隐隐透着一股无形的束缚,仿佛在提醒受封者这份权力来自何方,又受何人钳制。
铁券背面竟浮现一幅古老的北斗七星图,其方位与他血脉深处那份记忆中的星图竟有七八分相似。
一股莫名的悸动在他心底悄然升腾,那是一种来自血脉深深处的警兆,这铁券更像一道套在脖颈上的金丝绞索,随时可能勒紧,将帝王所赐的恩宠化作催命的符咒,令人防不胜防。
然而就在这荣耀加身之际,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却突兀响起。
它如石子打破平静湖面,瞬间撕裂了显阳殿内那层薄薄的伪装,一股剑拔弩张的寒意悄然弥漫,殿内气氛瞬间凝重,连空气都仿佛凝结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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