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学宫的中央广场上,数千蒲团凌乱地散落在广场的四周。
在其正中央的位置,是两张刷了红漆的书桌。
书桌上,笔墨纸砚,整齐摆放,甚至其中一张书桌之上,摆放着一朵秋菊。
秋菊的旁边,立着一杆银枪,另外还有一柄儒剑,倚靠在书桌一角。
书桌的两侧,此刻各自站着一个人。
一个少女,身穿白纱儒衫,端庄得仪,温文尔雅。
另一边,少年身穿云蓝色长衫,手持一柄短剑,居于木桌一侧,居高临下,目空一切。
两人就这么站定着,各自的视线都不在对方的身上。
可若是有大儒在此,分明可以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气机牵引彼此互相关注着。
四周,陆陆续续的学子聚拢过来。
长幼有序,论资排辈,或是向前,或是靠后,找着适合自己的位置。
虽然没有一点组织,但是这广场上,却被云蓝色和青白色分成了两个阵营。
云蓝色在那少年四周,青白色则围绕着那少女。
待到各自坐下,三个身穿黑衫的男子,缓缓地从正中央的夫子庙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为首的自然是这座清河学宫的院首,柳即明。
他的身侧,与他并肩同行的,是来自云鹿书院的老夫子。
柳即明为主,坐于场中正前方,那两个来自云鹿书院的老夫子,一左一右,与他并肩而坐。
随着柳即明等人落座,四周学子也各自盘膝而坐,静静地等待着这场一南一北两个学府当代弟子中的翘楚发言。
台上,陈清璇对着柳即明的方向做了一葺,而后又对着对手以及四周学子弯了弯腰,便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至于那少年,尊师自是做到了,只是那神情依旧桀骜不驯。
少年行完礼,甚至都没有看一眼四周,便直接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赵承平,定北王世子,来头很大。
玄元王朝,异姓王只有两个,一个是平西王陈元,另一个便是镇南王李存勇。
除此之外,大小王爷,尽皆来自赵氏皇族。
只是赵氏皇族立国数百年,从未有过给族中弟子分封的先例,唯有一人,在当初平乱之际立了大功,封为了定北王。
而这位赵承平,便是定北王家的世子。
赵承平在家排行老三,三岁识字,六岁赋诗,十岁便已通晓四书。
定北王瞧这孩子有慧根,便求了当今皇帝,送来了云鹿书院。
在云鹿书院读书十六载,如今赵承平虽还未考取功名,但却已经在云鹿书院当上了半个夫子。
其学问自是不一般。
自小的天赋以及巅峰的出身,注定了赵承平是一个自命不凡的人。
他曾轻言,同辈之中尽入不了双眼,先贤不过尔尔,道理说早了罢了。
双方落座之后,台上柳即明对着身旁两个夫子点了点头。
随后,一个来自清河学宫的老夫子拿着一份烫漆的卷轴来到了场中央。
“公布命题!”
老夫子说完,当众将柳即明和那两个夫子一同讨论出来的命题揭开,而后轮流递给了陈清璇以及赵承平。
做完这些,老夫子便退到了一旁。
这场辩论,无论是论题还是方式,两边都没有透露半点。
此刻拿到命题,赵承平的脸色顿时严肃了起来。
同样的,陈清璇也没有想到,今日的辩题,竟然如此棘手。
足足等了半炷香的时间,台上的柳即明轻咳一声。
“可以开始了!”
台下,陈清璇和赵承平匆匆结束了思考,而后对着台上各行一礼。
与此同时,老夫子再次走上台前。
“今日论点,王道与霸道!何为治国之道!”
只是命题,似乎就已经注定了两个学府在学问根本上的不同定位。
论题公布,台下虽然一片寂静,但所有学子在这一刻,心里已经不断地思索着作为自己一方,应当如何作答。
台上,陈清璇首先站了起来。
“诸位!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众星拱之’,孟曰‘以力假仁者霸,以德行仁者王,此为儒之根本,国之根本!王道以仁立心,霸道以力做器,器可拿放,唯心不可变!”
陈清璇言罢,台下顿时掌声一片,很显然,短短两句话,已经将其中心思想稳稳地立住了。
与此同时,台下一侧,一个少年牵着一匹瘦马缓缓地走到了广场一角。
看着自家亲姐这番言论,陈清平却是眼眶一红。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位只知道动手的姐姐,竟然也学会了与人说道理。
这道理还说的这般通透,让人听着就很舒服。
只是陈清平还来不及在台下感慨,便有一双犀利的眼神从远处杀来,那杀气滚滚,几乎就要笼罩整片天空。
陈清平下意识地看向远处,便看到陈清璇已经坐下,一双眼睛怒视着自己,杀气十足。
他一个踉跄向前多走了两步,而后连忙将瘦马牵到了一侧的木桩旁。
陈清平没有敢上前,只是远远地听着。
另一边,赵承平此刻也站了起来。
赵承平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和不屑。
他对着陈清璇做了一葺,冷声道:“这位小姐……哦不,先生!”
只是一言,他的身后,便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这庙堂便是如此,这云鹿学府亦是如此。
只是一语,重男轻女之色,跃然纸上。
“刚刚所讲之仁,不过尔尔!先贤所谈之仁,只是理想,是愿望,是空想!”
“然如今这玄元,西北有蛮夷虎视眈眈,南方有南璃蠢蠢欲动!东边太一褚岛、影月岛,更是时常犯我国土!我玄元,需要的是社稷稳固,百姓要的是生存!而不是先贤所谓的理想!”
说到这里,赵承平对着台上夫子行了个礼,而后叹道:“先贤荀曰‘隆礼重法,则国有常’此为务实务本!故而王道是期许,霸道是兵刃,礼法方是国之根本,百姓之保障!”
赵承平言毕,身后的掌声此起彼伏。
这云鹿书院来的人不多,却是闹得厉害,比起清河学宫这边,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此刻,躲在角落里的陈清平,却是冷笑着一阵摇头。
王道也好霸道也罢,无论如何,当以百姓先,当以德义先,口口声声霸道乃是保障,可是现在百姓的保障又在哪里呢?
这一刻,他都蠢蠢欲动,想要上前好好与那赵承平聊聊什么叫做王霸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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