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薛刺史的别院,让陈清平稍稍有些意外。
与其说是别院,不如说是草庐。
也不知道这薛刺史究竟是在藏富,还是真的过得朴素。
这别院的院子不小,占地更不小,只是那假山假水分毫未见,多的却是许多瓜果蔬菜。
更甚至,在草庐后面,还有几亩金灿灿的稻田,眼下也已经熟透了。
三三两两有些许穿着军服的军士,正拿着镰刀在里面收割着。
这另类的刺史别院,让陈清平忍不住地多看了两眼。
至少一路走来,陈清平分明看到了永州的不一般。
比起那遥州乃至是玉州,这里多的是质朴的风气,哪怕是那制式的刺史府,终究也是多了一些斑驳。
比起玉州萧正南那位几乎占尽三分天下财富的刺史府来,同样的建筑,这永州,竟是显得格外萧条。
不过,刺史府的大门虽然萧条,但是永州境内却是别样的风光。
城内,主要的几条官路,一路平坦,更甚至有些百姓聚集的路段,还专门铺设了青砖。
要知道玄元王朝,哪怕是天心城,也做不到在管路上铺设青砖,但是这永州却是占了六成。
更甚至,陈清平还能看到些许工匠正在忙活着铺砖的工作,显然六成官路还只是开始。
“呵!这永州也是有意思,都这么穷了,竟在修路?有这些钱,不如赈灾济民?”
站在别院的院子口,秦天风稍显不屑地看向院子外那条官路的尽头,数十个工人正蹲在地上忙活着什么。
陈清平却不以为然。
他很清楚,一条通畅的道路,对于百姓,对于这座城的生计,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只可惜的是,玄州、擎州乃是玄元王朝最重要的军团所在。
无论是马匹还是将士,对于道路的损坏都是巨大的。
所以一开始,修路便在玄州被排除在外。
但即便如此,平西王也常常念叨,这玄、擎二州,若是道路再平坦一些,或许百姓的生活也会好过许多。
正当陈清平思考着,南门守城统领,便领着二十多个孩童站在了别院的门口。
别看这些孩童在城门口要钱的时候表现的格外活泼。
但此刻站在别院前,却是一个个局促了起来。
二十多个稚童,躲在门口,一个个往里探着脑袋,既好奇,又害怕。
永州虽然律法森严,但却不是没有乞儿被乡绅贵胄打死的先例。
所以陈清平今日将他们突然唤来,个别年长一点的小乞丐,心里还是很忐忑的。
陈清平看着一个个好奇的脑袋探进来,嘴角泛起一阵微笑。
他直接从草庐里面搬出了一把竹椅,而后端坐在院子口的影壁旁。
陈清平招了招手,示意众人进院。
陈清平没有让孩子们进院,只是在门口排起了长队。
他很清楚,同情心可以有,但防人之心却不能没有。
这些底层的孩童,见过的善人,比他陈清平当善人的次数还多。
他们是否会感恩,又是否会有歹念,亦或是他们身后的人,是否会有其他想法。
这些陈清平是猜不透的。
所以他只在门口,将孩子们聚集起来。
不多时,这些稚童们,便在门口排起了一条长龙。
二十多个孩子,不吵不闹,就这么紧张地站在陈清平的面前。
陈清平掏出一个布袋,将布袋里的碎影倒在了面前搬来的书案上。
“都排好队,我呢,也不占你们便宜,在城门口,说了这么好些吉祥话,我听得舒服!”
“我也不求你们回去把我供着当老爷,只希望你们能把日子过好!这些钱,不白给,要看你们的本事!”
说着,陈清平指着排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女孩,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说说,你有什么本事?”
陈清平笑着看向女孩。
小女孩有些发愣,她不知道陈清平问的是什么。
但好在她的身后,一个看似哥哥模样的男孩在她耳边提醒道:“你不是会背三字经吗?”
女孩会意,连忙开口:“人之初,性本善……”
女孩的确会背三字经,甚至能背出个三成左右。
在这永州贫苦的底层孩童,尤其还是女孩,竟能背出这些,倒是让陈清平有些惊讶。
随即他将一粒碎银放在桌上,而后问道:“会写字吗?”
女孩连忙点头,说道:“我会!”
“你若写出,便再赏你一粒碎银!”陈清平回道。
女孩急忙蹲下身,用手指在书案旁的泥土上写下四个大字:“丰衣足食!”
陈清平眼眶泛红,这瘦小的女孩,唯一会写的字,似乎也只是他们的希望。
“写的不错!若有机会,多读些书,多写几个字,以后就能不需乞讨!”
说着,陈清平又掏出一枚碎银,总共三枚交到了女孩的手上。
“保管好,我会让军爷送你们回去,莫要在外面露了财!”
陈清平很清楚,在这永州境内,虽然太平,可若是这些稚童露出银子,恐怕就没那么太平了。
有了第一个女孩的收获,后面年长的稚童们,显然找到了方向。
不是会背两首诗,便是能写出个自己的名字。
即便是个别孩童都不会,陈清平也会引导他们,爬个树,或是倒个立,也能赢取一两枚碎银。
如此一个时辰,长长的队伍便已经结束。
陈清平手中的钱袋,此刻也已经空荡荡一片。
做完这些,陈清平将那统领招呼过来,吩咐了一番后,便看到了十多个军士将那些孩子们护送出去。
身旁,秦天风面色凝重地看了许久。
等到孩童们各自离去,这才皱眉开口。
“你是想让这些孩子们知道,只有付出,才会有回报?”
陈清平点了点头,笑道:“赚钱,也得靠本事!我相信今日的善举,能在他们的心中留下一枚种子!”
秦天风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你是不懂人间疾苦!对于你而言,是种下一颗善果,但对于他们而言,恐怕只是博取你一乐而已!”
秦天风长叹一口气。
乞丐,他见得很多,知恩图报的也不少。
但是在这永州城里,这占了近半的乞儿,恐怕要靠双手,反倒是没那么容易。
而就在说话间,别院的门口,却又一次探出一个小脑袋。
一个脸上黝黑的少年,紧张地往里看着。
“老爷,您还发银子吗?”少年紧张地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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