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会结束后的首个夜晚,章台宫内灯火通明。嬴政埋首于奏章之间,却难得有些心绪不宁。他已知会内侍,让东方明珠好生休憩一日,明日再行请脉。那份源自暗卫密报、关于她疫区辛劳的画面,竟让他生出了一丝不忍打扰之意。
然而,戌时刚过,殿外便传来了熟悉的通报声:“陛下,太医令丞东方明珠殿外求见,言特来为陛下请平安脉。”
嬴政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光。“宣。”他放下朱笔,声音平稳如常。
东方明珠步入殿内,依旧是那身素雅的官袍,发髻一丝不苟,只是眉眼间还带着些许未曾完全消散的疲惫。她恭谨行礼:“陛下,臣听闻陛下近日政务尤为繁重,恐圣体辛劳,故特来请脉。臣离京月余,心中实在牵挂陛下安康。”
嬴政看着她,目光深沉:“朕已准你休沐一日。”
“陛下隆恩,臣感激不尽。然为陛下诊脉,乃臣分内职责,亦是……臣心所系,不敢因私废公。”她垂眸应答,语气真诚。
“心之所系……”嬴政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面上却不露分毫,“既如此,便有劳爱卿。”
他依言伸出手腕,置于案几的脉枕之上。殿内烛火摇曳,映得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
东方明珠敛息静气,上前一步,在御案旁的锦墩上坐下。当她微凉的指尖,如同以往无数次那样,轻轻搭上他手腕内侧的脉搏时——
嬴政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攥紧,猛地一跳。那触感分明熟悉,此刻却带着一种迥异于前的魔力。疫区密报中关于她立誓、她救治、她疲惫、她怜惜孤女的种种画面,在此刻这静谧的近距离接触下,轰然涌上心头,与指下温润的肌肤触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他袍袖下的另一只手,指节悄然收紧。
东方明珠专注于脉象,并未察觉帝王瞬间的失态。片刻后,她收回手,温言道:“陛下脉象较之前略显浮数,想是连日操劳,未能安寝所致。肝脉虽稳,然亦需精心调养。臣稍后会调整安神香的配方,助陛下宁神。”
“嗯。”嬴政淡淡应了一声,并未收回手,反而抬眸,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脸上,忽然问道:“朕听闻,你带回了陈村的一个孤女?”
东方明珠微微一怔,随即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是一片清澈的坦然:“是,陛下。她叫陈宝珠,父母皆亡于此疫。臣……已决定收养她,带在身边,教导她医术,让她将来能自立,也能助人。”
“为何是她?”嬴政的声音低沉,带着探究,“疫区孤苦者,当不止她一人。”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唯有烛火噼啪作响。东方明珠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似乎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清丽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哀伤。
她抬起眼,目光似乎穿过了厚重的宫墙,望向了未知的远方,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缥缈:“因为……臣看到她,便仿佛看到了幼时的自己。”
嬴政眸光一凝。
“臣亦不知亲生父母为何人。”她语气平静,却蕴含着深埋的情感,“臣最早的记忆,便是在一片战火的废墟瓦砾之中,哭泣,害怕,又冷又饿……那时,臣大约也只有宝珠这般年纪,或许更小。”她顿了顿,继续道,“是师父玄机子路过,将臣从废墟中抱起,带回山中,抚养成人,传授医术。若非师父,臣早已化作路边枯骨。”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嬴政,眼中是历经苦难后的通透与依然保留的纯善:“臣是幸运的,遇到了师父。如今见到宝珠,她失去了父母,眼神惶然,如同当年废墟中的臣。臣……无法视而不见。这份幸运,臣想传递下去。或许,这便是缘分。”
嬴政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他知晓她医术师承玄机子,却从未想过她竟有如此孤苦的出身。战火废墟……那正是他横扫六合、奠定大一统过程中,无法避免的惨烈景象。他看着她平静陈述过往的侧脸,那纤细的身影仿佛与记忆中纷飞的战火、破碎的山河重叠在一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难言的情绪在他胸中涌动,既有帝王对子民苦难的某种责任感的触动,更有一种……对眼前这个女子坚韧生命的疼惜。
他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较之平时柔和了不止一分:“玄机子将你教得很好。你……也很好。”
这句简短的肯定,远超任何封赏,重重地落在了东方明珠的心上。她眼中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水光,深深一揖:“谢陛下。”
这一次的诊脉,无关医术,却仿佛是一次心灵的触碰。那一夜,章台宫的烛火,似乎也因这段深谈,而显得格外温暖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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