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冰渊的雪粒砸在通讯光网上,模糊身影的面容终于在凌风终端里显形——是个穿玄色广袖的年轻人,眉骨生得极冷,眼尾却坠着粒朱砂痣,像雪地里溅了滴血。
他腰间悬着半块碎裂的玉牌,刻着二字。
凌风。终端传来他的声音,带着冰碴子的脆响,我是太微宫最后一位守碑人,沈砚。他抬手拂去肩下雪,露出臂弯里裹着的襁褓,求你送我去不周山,这孩子要见他娘最后一面。
襁褓动了动,露出团皱巴巴的小脸,鼻尖冻得通红,却不哭不闹,只睁着双琉璃似的眼睛。
凌风瞳孔微缩——那孩子额间有团淡金印记,是神裔特有的命星纹。
先告诉我,你怎么会坠冰渊。他调出冰渊气象图,指尖划过光网里翻涌的寒潮,太微宫在三十三重天,就算陨落也该坠去归墟,不是这儿。
沈砚的指节捏得发白:三天前,有人篡改了太微宫的星轨图。他掀起襁褓一角,露出婴儿后颈的刺青——是截断的锁链,这是我偷改的神籍,本想带他去人间隐姓埋名......话音未落,冰渊深处突然传来闷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破冰。
沈砚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绝望:是追魂冰蚕!
它们专吃神裔魂魄,我撑不过半柱香......
凌风的手指在快递箱上连点三下,箱面裂痕里渗出幽蓝微光——这是启动空间定位的前兆。把孩子给我。他说,快递箱能隔绝时间,你抱着他进箱,我送你们去不周山。
不行!沈砚后退半步,玄色广袖扫落一片雪,追魂冰蚕的气息能穿透空间屏障,你会被牵连......
所以我要借你的玉牌。凌风指了指他腰间残玉,太微宫的守碑印能镇百邪,配合快递箱的隔绝功能......他突然顿住,低头看向终端——小桃的灵窍共鸣提示在闪烁,定位显示她此刻正蹲在城隍庙后巷,给流浪猫画平安符。
小桃。他接通通讯,立刻来冰渊,带三叠驱邪符,要掺朱砂的。
好、好的!小桃的声音带着小跑的喘息,我、我骑共享电动车,十分钟到!
冰渊下的闷响越来越近,沈砚额角沁出冷汗。
凌风打开快递箱,箱内浮起夜琉璃的虚影——她正咬着根魔晶糖,尾巴烦躁地拍打着空气:吵死了,什么破冰蚕......看清襁褓里的孩子,她突然顿住,尾巴尖的火焰地烧起来,神裔?!
你疯了接这种单?
他需要妈妈。凌风把沈砚和孩子推进箱子,帮我看着他们,别让冰蚕的气息渗进来。夜琉璃的虚影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挥出魔焰裹住襁褓:算你欠我十颗魔晶。
小桃的电动车停在冰渊边时,发梢的芦花早被风吹散,怀里的符纸却裹得严严实实。她掏出符纸,指尖还沾着朱砂,我、我多画了两张,给小猫的......
凌风把符纸叠成三角,贴在快递箱四角,又取出玄媚儿送的狐火囊——银白狐火地窜起,在箱周织成火墙。沈砚,把玉牌给我。他接过残玉,按在箱面裂痕处,淡金守碑纹与快递箱的暗纹瞬间交融,裂痕里渗出的不再是情绪流,而是清冽的仙音。
冰渊突然炸开巨大的冰花,数条半透明的冰蚕破冰而出,触须上挂着幽绿的毒液。
凌风抓起终端,快速输入指令:寄魂郎,播放沈砚的守碑曲!
太微星沉,碑海成尘......寄魂郎的歌声从终端里流出,带着千年古碑的厚重,冰蚕的触须突然蜷缩,毒液落在雪地上,腐蚀出一个个黑洞。
凌风扛起快递箱,小桃攥着驱邪符跟在身后。
快递箱突然震动,夜琉璃的声音闷闷传来:往左跳!
冰蚕喷毒了!他旋身避开,毒雾擦着衣角掠过,在地上烧出焦黑的痕迹。
不周山的轮廓终于在雪幕中显现。
凌风把快递箱放在山脚下,箱门打开,沈砚抱着孩子冲出来,直奔山巅的望乡台——那里立着块半融的冰碑,碑上刻着太微宫司花女君苏媱之墓。
阿媱。沈砚跪在碑前,把孩子轻轻放在冰上,他叫念秋,你走那天,桂花开了第一朵......
婴儿突然哭了,声音清亮得像山泉。
冰碑上的霜花簌簌落下,露出碑底一行小字:若有来生,愿为凡人,与君共赏人间秋。
凌风后退两步,小桃悄悄攥住他的衣角。
终端提示音响起,是沈砚发来的报酬:半块太微守碑玉,和一段语音:以后太微宫的星轨图,归你配送。
夜琉璃从快递箱里钻出来,尾巴尖的火焰却软趴趴的:神裔的哭声响彻三界......她瞥了眼凌风,突然把颗魔晶塞进他手里,算我给念秋的见面礼,别告诉别人。
凌风笑着把魔晶收进快递箱,转身时见小桃正盯着婴儿,灵窍里的星芒比刚才更亮了些。
远处,狐火邮路的银光仍在流转,新的订单提示不断跳出,像缀满夜空的星子。
该回驿站了。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野菊花干,夹进终端的订单册里,明天,该给青丘的族谱送新碑了。
冰渊的风卷着雪粒掠过,却再吹不熄快递箱上流转的金纹。
这方小小箱体里,装着神的遗孤、妖的执念、鬼的情歌,还有个外卖员用规则与善意织就的,跨越三界的网。
而网的那端,正有更多需要送达的命根子,在等他敲开命运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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