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咸湿的潮气灌进老巷子时,凌风正蹲在槐荫街7号的青石板上。
生锈的铁门一声被小桃推开,墙根的野茉莉蔫头耷脑,却在他靠近时突然抖落一串花苞——那是母亲生前种的,说见着穿蓝布衫的人来,就该开花了。
哥,门没锁。小桃攥着罗盘的手在发抖,青铜指针疯狂旋转,最后钉死在院中央的老槐树上。
树影里,半块青石板微微隆起,缝隙间渗着幽蓝的光,像只睁开的眼睛。
凌风摸了摸后腰的快递箱,它正随着心跳共振。
箱内,夜琉璃的残念突然开口:下面有活物。声音里带着魔族特有的敏锐,不是妖,不是怪...是...契约兽?
他蹲下身,指尖刚触到石板,整面地面突然塌陷。
下坠的风灌进领口时,凌风闻到了熟悉的檀香味——是母亲常用的线香。
落地时快递箱自动展开缓冲层,他借着微光打量四周:地下室约有二十平米,四壁嵌着夜明珠,正中央是座青铜祭坛,坛面刻着与蓝布伞相同的符文,最上方供着半块玉璜,正是母亲临终前塞进他枕头下的压箱底。
啪嗒。
小桃举着应急灯跳下来,光束扫过祭坛侧面,照出一行极小的刻字:信使凌氏,代天管契。
凌风的呼吸滞住了。
他想起母亲总说咱家没什么传家宝,想起大姨失踪前塞给他的铜铃,想起快递箱第一次发光时,脑海里突然响起的第三代持箱人确认——原来所有线索早就在眼前,只是他一直当它们是生活里的边角料。
快递箱,扫描祭坛。他声音发哑。
箱身震颤,蓝光如流水漫过青铜台面。
全息投影在半空展开:祭坛下方连通着地下河,河底沉着无数玉简,每枚都缠着断裂的红绳;再往下,是个六边形的空间,中央悬浮着半块与玉璜对应的残玉,周围绕着十二道锁链,链上挂着的...竟是《龙税录》里那些未清偿的债务残片!
这是...债务坟场?小桃踮脚凑近投影,哥你看,那条太素别院欠雨露精粹的链锁,正在往咱们家玉璜这儿延伸!
凌风顺着光链望去,果然见那道泛着暗紫的锁链末端,正缓缓缠上祭坛中央的玉璜。
他猛地想起《龙税录》里凌清雪的名字,想起大姨失踪前疯癫的念叨:他们要连本带利,要把我们凌家的命都折进去...
检测到主契激活条件达成。快递箱的提示音突然变得庄重,是否融合【信使玉璜】与【万界快递箱】?
凌风的手悬在玉璜上方,又缩了回来。
他摸出母亲的蓝布伞,伞骨展开时,伞面竟自动吸附在祭坛边缘,与青铜符文严丝合缝。
记忆里的雨声突然清晰——母亲撑着这把伞送他上学,雨珠顺着伞骨滴落时,伞面下总飘着若有若无的檀香味,原来那不是线香,是契约的味道。
融合。他咬了咬牙。
玉璜突然泛起暖光,与快递箱顶部的星图共鸣。
祭坛下方的玉简纷纷浮起,像被风吹散的雪片,钻进箱内的虚拟账房。
夜琉璃的残念从箱中飘出,银发在夜明珠的光里泛着淡紫:这是...初代信使的债务数据库?她指尖拂过一片玉简,看这纹路,是用太初石髓刻的,能保存契约原旨,比《龙税录》那种被篡改过的残卷可信百倍。
小桃,启动信使之眼。凌风扯下外卖服扔在角落,露出里面母亲手织的蓝布衫——他从未注意过,衣领内侧竟绣着极小的快递箱纹章,帮我比对《龙税录》和玉简数据。
小桃的指尖在虚空中翻飞,额角渗出细汗。
投影里,两本账册开始重叠:《龙税录》上未清偿的条目,在玉简里大多标着;被标记的凌家条目,玉简上赫然写着代偿人:凌氏信使,以气运换太平。
砚鱼卿他们用的是被篡改的账册!小桃的声音拔高,那些所谓未清偿的债务,早在千年前就被初代信使连本带利结清了!
他们...他们是在拿假账逼各势力就范!
凌风的瞳孔骤缩。
他想起沧溟守说古税制不可违时的犹豫,想起蛤老宰醉醺醺说税差查账,查的是人心——原来最古老的规则,早被既得利益者偷梁换柱。
所以我母亲...大姨...他喉头发紧。
她们在替所有被假账牵连的人兜底。夜琉璃的残念突然覆上他手背,这次没再抽走,玉简里有你母亲的手书:持箱者当为契正名,宁折自身,不污契约。
凌风的视线模糊了。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替我看看月亮——不是看月亮,是看月亮照不到的地方,那些被掩盖的真相。
快递箱,启动【债务审计】。他抹了把脸,用玉简数据覆盖《龙税录》。
箱内传来轰鸣,虚拟账房的纸页疯狂翻卷。
《龙税录》在静止空间里突然发出哀鸣,被篡改的条目像被火烤的墨,滋滋啦啦地褪去;玉简的光则渗透进去,在纸背重新刻下真相。
当最后一个的金印盖在凌清雪那条目上时,地下室的锁链突然崩断,十二道流光钻进快递箱,箱身浮现出十二枚新的储物格,每个都刻着不同的契约纹章。
检测到【万界快递箱】进化为【契约信使箱】。系统提示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温度,新增功能:契约公证、债务注销、跨界账期调节。
哗啦——
头顶传来瓦片碎裂的声响。
凌风抬头,正看见靛青身影破顶而入,砚鱼卿的发冠歪斜,眉间的算盘纹泛着血光:你竟敢篡改上古契约!他抬手召出因果算盘,这次算盘珠裹着的不是符文,而是真正的血珠,我要让你知道,破坏秩序的代价!
凌风没动。
他摸出《龙税录》,在砚鱼卿的惊呼声中翻开最新一页——那里端端正正盖着玉璜与快递箱的联合印鉴,此契已正,既往不咎八个大字金光流转。
你说秩序?他的声音比海风更冷,真正的秩序,是契约必须真实。他指向砚鱼卿眉间的算盘,你用假账敛了千年私财,当我看不出那些未清偿的债务,最后都进了龙宫某位上神的私库?
砚鱼卿的脸色骤白。
哥,看窗外!小桃突然指向地下室的气窗。
月光下,沧溟守拄着半石化的剑站在院外,身后跟着摇摇晃晃的蛤老宰。
老税差举着酒葫芦大笑:好小子!
当年我查账查到一半,就被他们封了记忆,如今可算见着天日了!
沧溟守的石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砚鱼卿:首席账司私改契书,按龙宫律当如何?
砚鱼卿倒退两步,因果算盘落地。
凌风弯腰捡起算盘,指尖拂过染血的算珠:这算盘该换了。他将算盘扔进快递箱,以后,由我来管账。
夜琉璃的残念突然实体化,银发在她身后扬起火焰:本公主的血脉契呢?
在这儿。凌风调出玉简投影,指向最下方一行小字,魔君夜无烬的债务,已于三百年前由初代信使代偿。他转头看向夜琉璃,你从未被典当,只是...被保护了。
夜琉璃的眼睛突然红了。
她抬手想打他,却在中途泄了力,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笨蛋。声音轻得像叹息。
地下室的夜明珠突然全部亮起,照得每个人的影子都金灿灿的。
凌风摸出母亲的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熟悉的声音混着电流飘出来:风儿,记得按时吃饭...要是遇到难事儿,就打开妈妈的伞。
他抬头看向夜琉璃,又看向小桃,最后看向窗外的月光。
快递箱在他后腰发烫,这次不像蓄势待发的兽,倒像颗跳动的心脏。
从今天起,他轻声说,万界快递,只送真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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