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庭的汉白玉柱寸寸碎裂,化作流光消散。
往生井的阴风与义庄胡同的晨风交汇,吹散了最后一点星河的幻影。
凌风指尖夹着的甜浆杯还温着,夜琉璃的身影却已淡去,重新归于快递箱的核心沉睡,仿佛刚才并肩而立的魔君气度只是一场幻梦。
他身形一晃,险些从电动车上栽倒。
左肩胛骨处,那片因与快递箱深度共鸣而产生的铜化区域,此刻正滚烫如烙铁。
剧痛顺着经脉瞬间蔓延,从肩胛骨直冲左臂根部,赤红色的纹路像是无数条细小的活蛇,在他的皮肤下疯狂游走,贪婪地吞噬着他的血肉生机。
“唔……”
凌风死死咬住牙关,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强撑着骑上车,几乎是凭借本能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冲回了自己租住的、位于城中村顶楼的避难层。
“砰”的一声,他反锁房门,整个人便虚脱般滑倒在地。
月光如水,透过狭窄的窗棂洒落在他身上。
就是这一缕清冷的月光,仿佛成了最后的催命符,瞬间点燃了他体内的某个古老诅咒。
“狐引咒!”
万蚁噬心的剧痛自四肢百骸的每一条经脉深处猛然炸开!
凌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肌肉痉挛,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知道这是紫微子那老东西临死反扑时,借白骨夫人身上的妖气种下的恶毒咒术,每逢月圆之夜便会发作,引诱心神,腐蚀道基。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几近溃散。
就在这时,身旁的“万界快递箱”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箱体表面那朵九瓣魔莲的纹路幽幽亮起,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他与快递箱的连接,注入他的紫府,勉强护住了他的心脉。
这点清凉,给了凌风一丝喘息之机。
他咬破舌尖,用剧痛换来片刻清明,挣扎着爬到桌边,一把抓过手机。
屏幕上,快递员App的界面正闪烁着三条血红色的加急订单。
【订单类型:赤尾真火】
【寄件人:空白】
【收件地址:青丘旧墟·归狐亭】
【时效要求:月圆之夜,子时之前】
三张订单,一模一样,像是三道催命的符咒。
更诡异的是,这订单并非他主动接取,而是系统强制派发。
一行猩红的系统提示在他眼前弹出:
“警告:检测到诅咒类契约绑定。此订单与宿主体内‘狐引咒’同源。若拒绝派送,诅咒将获得契约之力加持,宿主将在三次月圆后神魂被夺,逐步傀儡化。”
“呵……好一招釜底抽薪。”凌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森然的冷笑,“想把我当成你们的送货工具?没那么容易。”
他没有立刻选择“接受派送”,而是强忍着剧痛,单手在快递箱的储物界面飞快划过。
很快,他取出一枚鸽卵大小、闪烁着微光的记忆晶石——那是从柳七娘残魂中剥离出的,最纯粹的一段执念。
晶石入手温润,凌风将它贴在额头,闭上了眼睛。
柳七娘临终前的画面、她对腹中孩儿的无限眷恋、以及那份不甘与悲哀,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你们要送魂,我偏要送个明白。”他低声自语,他不是神魔的傀儡,更不是任由规则摆布的棋子。
他是万界信使,每一份快递,都必须由他来定义其价值。
次日黄昏,城郊义庄。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殡仪馆工作服、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身影,推着一辆吱嘎作响的运尸车,熟门熟路地绕过正堂,拐进了后院停尸的偏房。
正是伪装后的凌风。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将手掌轻轻按在冰冷的铁皮文件柜上,心中默念:“遗愿直通。”
快递箱的一项辅助功能被激活,无形的波动瞬间扫过整个义庄的档案室。
那些亡者的信息、卷宗上的笔迹、甚至是被焚毁的纸张上残留的墨痕,都在他的脑海里被飞速重组、解析。
他要找的,是近期所有非正常死亡的年轻女性档案。
很快,在一堆被当做废纸、烧得只剩边缘的登记簿残骸影像中,凌风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线索。
三名失踪女子的名字赫然在列,她们的共同点是:年轻、体弱、且都在失踪前不久被相师批过命,说是罕见的“灵窍开花”体质——一种极易吸引异类窥伺,却又注定活不过二十五岁的薄命体质。
而在她们的随身遗物记录里,都有一份看似自愿签署的《承契书》。
凌风将影像放大,那扭曲的字迹仿佛带着血泪:“……弟子自愿以身渡劫,献祭灵窍,助青丘狐仙一脉功德圆满,得成大道……”
“助狐成道?说得真好听。”凌风眼神一冷,这分明就是一份粉饰过的卖身契,用虚无缥缈的“功德”,换走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他正欲收回心神,深入调查这“青丘狐仙”的底细,一股阴冷的寒意陡然从背后升起。
“这不是生意,是死局。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一个清脆又漠然的童音在墙头响起。
凌风猛然回头,只见那斑驳的墙头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穿着白袍、眉心一点朱砂的男童。
正是崔无咎的旧仆,白骨童子。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骷髅骰子,眼神空洞地看着凌风。
“我察觉到你身上的因果链沾染了青丘的死气,特来警示。”白骨童子冷冷道,“那个女人,不是在夺舍,而是在‘借胎’。她要用自己的五百年道行,换这些‘灵窍开花’的女孩延寿百年。这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你插不了手。”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赤色火光划破黄昏,如同一条火鞭,径直抽向墙头的白骨童子!
童子面不改色,只是轻轻挥了挥袖袍,一股森白的骨气涌出,与那赤火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身形在碰撞中迅速变得透明,消散前,一枚白骨打磨的符箓从他袖中飞出,精准地落入凌风手中。
“别让小桃去。”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凌风握紧那枚尚有余温的骨符,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小桃,那个在鬼市卖符、天真未泯却又早早背负了宿命的少女,她也是下一个“灵窍体”?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返回据点。
将那枚骨符投入快递箱的解析法阵中。
刹那间,快递箱内的次元星河泛起前所未有的橙红色波纹。
骨符上残留的一丝青丘妖力,竟与沉睡在箱体核心的夜琉璃的魔印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嗡——
快递箱剧烈震动,其金属外壳上的鳞片状结构开始层层蜕变,化为一层半透明的晶膜。
晶膜之上,华丽而古老的狐皮纹理缓缓浮现、流转,仿佛活了过来。
系统提示音随之响起:“新功能解锁:【气息拟态】——可短暂模拟解析物品原主人的气息波动,相似度取决于解析深度与宿主能量支持。”
气息拟态?
凌风心头猛地一震,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型。
他立刻从快递箱的某个角落里,翻出一块当初在北邙山鬼市淘来的、据说是前朝仙宫遗落的残破玉牒。
接着,又取来一卷从寄魂郎“青蚨子”那里换来的冥蚕丝,小心翼翼地缠绕在玉牒之上。
“既然你们信奉天条,那我就给你们一道‘天条’!”
凌风眼中精光暴射,他将自己所剩不多的法力全部灌入快递箱,催动那扭曲空间的力量,在玉牒光滑的表面上强行投射出虚幻的仙家印玺与云篆符诏。
同时,他全力发动刚刚解锁的【气息拟态】,模拟出骨符中那一丝微弱却纯正无比的、来自上界的神明气息!
一道伪造的“太微帝君特批通行敕令”,就此诞生!
月圆之夜,青丘旧墟。
阴风怒号,鬼哭狼嚎。
一座残破的凉亭“归狐亭”前,身着华美宫装、身后九条赤色狐尾如火焰般摇曳的玄媚儿,正主持着一场诡异的仪式。
她的身前,十二具披着红盖头、穿着嫁衣的傀儡新娘一字排开,身上散发出与小桃如出一辙的“灵窍”气息。
“时辰已到,开阵!”玄媚儿眼中闪烁着疯狂与期待,手中法诀即将掐下,启动这“借胎转生阵”。
就在此时,夜空之上,一道金色的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撕开。
一封烫金的敕令从中缓缓飘落,仙光缭绕,威严赫赫。
一个缥缈而威严的仙官虚影随之浮现,其声音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响彻整个山谷:
“奉天庭谕,凡人间‘灵窍体’献祭,事关天道轮回,须经‘万界物流’备案核查,验明正身后方可执行!违者,视同逆天!”
玄媚儿手中的法诀戛然而止,她猛地抬头,美艳的脸上写满了惊骇。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敕令之上散发出的,确确实实是上界神明才有的纯正气息,不容作伪!
天庭……为何会插手此事?
就在她迟疑之际,一道身影如鬼魅般跃上不远处的残垣。
“玄媚儿君上,你的快递到了。”凌风高举着闪耀着神圣光华的快递箱,声音冰冷地传来。
他打开快递箱的第七层暗格,从中取出一束被法力封存的光影。
光影投射向夜空,柳七娘那张憔悴却充满母性光辉的脸庞清晰浮现。
“我不是祭品……”影像中的她流着泪,微笑着,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我是母亲……我的儿子,他还没有出生……”
全场死寂。
玄媚儿踉跄后退一步,手中的赤尾火焰剧烈摇曳,几乎熄灭。
她身后那十二具新娘傀儡,盖头下的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她……她们都知道?”玄媚儿喃喃自语,眼中滔天的戾气与执念,在这一刻寸寸龟裂,只剩下无尽的悲恸与茫然。
凌风一步步从残垣上走下,向她逼近,声音沉重如山:“你送的是魂,我送的是名分。你要复活你的儿子?可以——但不是踩着别人的孩子,更不是用别人的肚子!”
话音落下,他猛然并指如刀,在自己指尖划开一道口子。
鲜红的精血滴入快递箱中,箱内星河流转,竟将他从柳七娘记忆晶石中捕捉到的、那一缕从未降世的婴儿啼哭声,与自己的精血融合,凝成了一枚闪烁着微弱心跳的血色符箓。
“这一声,是你儿子真正的‘出生证’。”凌风托着这枚血符,递到玄媚儿面前,“把它交出来,我亲自替你送到轮回司门前,给他一个堂堂正正的来世。”
远处山巅,一直躲在古树后的小桃,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无声滑落。
她望着场中那个对峙着九尾妖狐的男人,掌心里那张写满了自爆咒文的黄符,被她悄悄握得更紧了。
玄媚儿的呼吸变得急促,目光死死盯着那枚仿佛有生命的血符,伸出的手剧烈颤抖。
那是她数百年执念的终点。
然而,凌风却在她即将触碰到血符的瞬间,手腕一翻,将血符收了回来。
他迎着玄媚儿不敢置信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宣布:
“你要接引之物,可以。但作为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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