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魂郎的调子散在风里时,凌风正蹲在站点后巷的台阶上啃冷掉的肉夹馍。
保温箱搁在脚边,箱盖没关严,漏出几缕若有若无的银雾——那是方才镜渊归来时,王奶奶的记忆晶在箱底发烫留下的痕迹。
小凌。
老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沙哑。
凌风回头,见站点主管正攥着块油布,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
油布四角沾着陈年茶渍,裹着个巴掌大的物件,在腊月的风里微微发颤。
你妈...二十年前在我这儿干过三个月。老陈蹲下来,油布在两人中间展开,露出块磨得发亮的工牌。
塑料壳边缘崩了几道豁口,正面星辰快递的logo褪成灰白,背面却刻着极浅一行字:林秀兰·丙戌年入职。
凌风的筷子掉在地上。
他盯着那行小字,喉结动了动——从小到大,他只在户口本上见过林秀兰三个字,母亲下葬那天,墓碑上刻的是。
上个月整理仓库,翻出这玩意儿。老陈搓了搓脸,本来想着...等你生日再给。他指腹蹭过工牌背面的刻痕,你妈走后第三年,我在她更衣柜最底下找着的。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东西该给你。
凌风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工牌,快递箱突然嗡鸣。
箱盖自动弹开三寸,一道蓝光裹着机械音钻出来:检测到初代信使关联物,【身份溯源】需三件强关联信物激活。
当前进度:1\/3。
溯源?凌风喃喃重复,掌心的工牌突然变得滚烫。
他刚要再问,后巷转角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小桃喘着气跑过来,狐尾尖的朱砂粉撒了一路:老板!
我...我刚才在分拣室闻到记忆波动!她凑近工牌时突然倒抽冷气,掌心泛起淡青色符纹,烫!
像被火燎了似的!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块半透明玉佩,羊脂玉底浮着几缕青纹,正是她总挂在脖子上的母亲遗物。
玉佩刚凑近工牌,两道淡金光束地缠在一起,在两人之间凝成个光茧。
小桃的狐耳剧烈抖动:这材质...和我妈说的青丘秘玉一模一样!
她当年说这是...是给重要的人留的信物!
哟,热闹啊。
刀疤刘的烟味先飘过来。
他倚在巷口的电线杆上,嘴角叼着半根红梅,左手夹着张泛黄的旧报纸:三十年前的老黄历,今儿算翻着了。他晃了晃报纸,头版标题刺得人眼疼:《雨夜车祸致快递员身亡 神秘包裹不知所踪》,那年头,里世界传疯了——说有个女信使去幽都边界送活人遗书,回来时就剩只皮手套,里面攥着半块工牌。他眯眼盯着凌风手里的工牌,巧的是,你妈出殡第二天,全市快递站都收到封匿名信,用的是老信纸,墨迹都渗到背面了。
署名?凌风的声音发紧。
林秀兰。刀疤刘把报纸拍在他膝头,我这儿还留着复印件。
你妈人都没了,倒用的名义写感谢信。
你说,这算活着,还是死了?
凌风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突然站起来,快递箱在怀里沉甸甸的:去档案馆。
找啥?刀疤刘叼着烟跟上来。
找我妈。
档案馆地下室的霉味比记忆里更重。
小桃举着发光的玉佩走在前头,青光照出墙上斑驳的水渍。
四人走到最里间时,一道阴寒的风突然灌进来,铁门一声砸上,把外头的光全挡在了外面。
有东西。夜琉璃的魔纹在眼尾跳动。
她抽出半寸魔剑,暗红剑气割开空气,却在离墙面三尺处被弹开。
小桃的玉佩突然剧烈发烫。
她踮脚凑近墙面,青光照出一道淡红色纹路——那是用血画的契,比凌风母亲工牌上的残缺血契多了七道分支,这不是个人契约...是家族传承契!她指尖轻轻碰了碰血纹,我妈说过,青丘狐族用这种契护佑血脉,可这纹路...比我知道的古老十倍!
快递箱突然震动。
凌风刚打开箱盖,一道白光投射在墙上——画面里是个穿旧式快递服的女人,发梢滴着雨珠,怀里抱着个裹襁褓的婴儿。
她跪在石砌的祭坛前,把一盒奶油蛋糕轻轻放进箱中,蛋糕盒上歪歪扭扭写着凌风一岁生日快乐。
这一单,我替儿子签收。女人抬头时,镜头刚好扫过她的脸——和凌风床头那张模糊的旧照片里的身影,有七分相似。
姐...凌风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他终于想起,母亲偶尔会对着空气说话,叫;想起小时候总觉得衣柜里有另一个人的味道,像极了自己身上若有若无的檀木香。
初代信使是你姨母。夜琉璃突然开口,她用血脉寄生契把存在转化为锚点,让快递箱认你为主。
你妈...是继承了她的箱子。她指了指画面里女人颈间的玉佩——和小桃的玉佩,和工牌上的刻痕,纹路完全吻合,你们林家,是信使世家。
地下室的风突然停了。
小桃的玉佩地落在地上,发出清响。
刀疤刘摸出根烟,却没点,只在指间转着:所以你妈当年消失,是替你姨母守着箱子?
所以她后还能写感谢信,是因为契还在?
凌风没说话。
他盯着墙上的投影,看那个女人轻轻摸了摸婴儿的脸,然后画面突然扭曲,像被人按下了快进键——女人的脸逐渐和记忆里母亲的脸重叠,她在暴雨里跑,在雪地里爬,在每一个他需要的时刻,把热饭、伞、干净的校服,从那个永远温热的箱子里掏出来。
原来她不是突然有了箱子。凌风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是她替阿姐守着,等我长大。
当晚,凌风抱着工牌来到太素别院。
这是他母亲生前常去的老巷子,院角的梧桐树下有个玻璃展柜,里面摆着父亲留下的油布伞——伞骨断过三次,每次都是母亲用红绳重新缠好的。
他把工牌轻轻放在伞边,伸手按在展柜上的【记忆温养】按钮上。
快递箱的银雾涌出来,在展柜里凝成个模糊的影子:穿旧工服的女人蹲下来,给小凌风擦沾着泥的脸,嘴角扬着,眼睛弯成月牙。
妈...凌风伸出手,指尖碰到雾影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响起:记忆温养结束,宿主将遗忘本次回放内容。
雾影消散的刹那,他怔怔地望着展柜,喉结动了动:......我刚才...看见谁笑了?
院外传来寄魂郎的笛声,比以往更轻,像怕惊了什么:娘做灯,儿做星,照不尽人间未归人。
而在幽都边缘,孟婆的小女儿翻着泛着金光的轮回簿,指尖停在某一页。
她抬头望向人间方向,那里的天空正浮起细碎的雪粒——不是冬雪,是带着奇异静默的白,落在屋檐上没有声音,沾在电线上,把路灯的光都染得模糊了。
第三位信使者,启程了。她轻声说,只是这静默雪...倒像是要封了人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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