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裂隙里翻涌的金气裹着海腥味窜上来时,凌风正蹲在礁石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小螺发顶的珍珠。
那珠子本是混沌的雾白,此刻却流转着细若游丝的银线,像极了快递箱星河倒影里那些未被标记的契约纹路。
小螺的睫毛颤了颤,像只刚从壳里探出头的小海贝。
她动了动蜷缩的脚趾——这孩子总爱光脚,说贝壳踩在沙滩上会唱歌——然后软软地往他怀里拱了拱,带着点刚醒的鼻音:“哥哥,他们不是赖账……是被记错了。”
凌风喉结动了动。
他顺着小螺的目光望向海底,七处“免债锚点”正像被风吹亮的渔火,在幽蓝海水中明明灭灭。
那些锚点连成的阵图他再熟悉不过——影母当年留下的线香灰烬,在快递箱里飘了十七年,此刻竟与阵图的弧度严丝合缝。
“原来不是逃亡。”他低声说,掌心贴着小螺后颈那枚温热的贝纹胎记。
那是“活贝账本”的封印,也是影母用半条命烙下的锁。
他终于看懂了母亲临终前攥着蓝布伞说的“看月亮”——不是看天上的月,是看海底这轮被契约阴云遮蔽了千年的“真月”。
浪头突然炸响。
砚鱼卿踏浪而来时,海面像被切开的玉璧。
他身后跟着十二名执法官,每人腰间都悬着刻满符文的算筹,最前面那柄因果算盘更是泛着冷铁的光,每颗算珠都坠着半透明的债魂虚影,碰撞时发出的脆响竟将海风都冻住了。
“持箱者。”砚鱼卿的声音像墨鱼骨刮过礁石,“你擅自开启免债锚点,释放逃税之魂,已触逆律。”他的目光扫过小螺,黑瞳里浮起墨色漩涡,“此女乃活契容器,按古法当焚魂归档。”
小螺猛地攥住凌风的衣角。
她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像团烧得不太旺的火。
凌风垂眸看她发顶翘起的呆毛,突然笑了——这笑让砚鱼卿的眉峰跳了跳。
“归档?”凌风指尖在快递箱上一叩。
箱体嗡鸣着展开,全息账房的蓝光裹住小螺,那些从她眉心珍珠里涌出的数据流,正疯狂比对《龙税录》里的红名欠债者名单。
“不如先让我帮您查查账?”
系统提示音比海浪更尖锐。
“叮——检测到隐藏债务。债务人:龙宫·砚鱼卿。债务类型:良知债。状态:未申报。”
因果算盘的第一颗算珠“咔”地裂开。
砚鱼卿的脸瞬间白过退潮的沙滩,他下意识去捂算盘,却见那枚崩裂的算珠里滚出半片染血的鳞片——是千年前他强征南海灵脉时,被碾碎的守脉鲛女的鳞。
“不可能!”他嘶吼着掐诀,可算盘第二颗珠子紧接着炸开。
这次滚出的是段焦黑的发尾,凌风认得那味道,是阴火焚魂的焦糊——正是砚鱼卿上个月以“逃税”为名,焚化的老茶摊阿婆的魂魄。
“所有执法官都有本暗账。”凌风的声音冷静得像在报外卖地址,“你们把强征的灵脉记成‘公收’,把私押的命魂写成‘自愿’,这些暗契就藏在《龙税录》底层,靠吞噬弱者的债务养肥自己的‘清白’。”
他反手从快递箱里摸出那把蓝布伞。
伞骨还是当年的旧竹,伞面却在接触海风的刹那泛起金光——影母缝在伞沿的丝线,此刻正与海底锚点的符文共振,拉出十二道银色光链,每道链上都缠着初代信使留下的“纠错符文”。
“是否对‘执法者名录’发起追溯性审计?”快递箱的机械音响起时,整片海域都开始沸腾。
最先惨叫的是最年轻的执法官。
他胸前浮现出猩红锁链,链上挂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那是他十年前为了凑够“征税指标”,从濒死老渔夫胸腔里掏走的命魂。
接着是左边第三个执法官,锁链上串着九枚婴儿指甲,泛着青黑的毒光;再是右边抱算盘的,锁链末端拴着团半透明的影子,那是被他私吞的、本该还给孤女的往生钱。
砚鱼卿的衣襟被冷汗浸透。
他望着自己胸口若隐若现的锁链,突然想起蛤老宰退休前说过的话:“执法的拿笔,写的不是账,是业。”
“老蛤!”他咬牙切齿,“你当年明明也签了共罪契——”
“签了,所以我退休时烧了算筹。”
蛤老宰的声音从礁石后传来。
这老头不知何时拄着拐凑了过来,掌心托着枚锈蚀的铜铃,“可你没烧。”他指尖一弹,铜铃发出沙哑的嗡鸣,声波撞碎海浪,在执法官们额角犁出细细的血线——那是契约反噬的征兆。
凌风忽然跃上浪尖。
他扯开外卖员工牌,金光照亮被雨水洗得发白的工号:“你们以为自己是拿算盘的法官?”他指着那些在锁链里挣扎的执法官,“不过是躲在账本后面的贼!”
快递箱在他背后轰然展开。
一道金色物流轨迹从“免债密道”直冲天际,沿途点亮七座锚点,像七盏悬在海底的明灯。
系统提示音混着海浪声炸响:“【反向清算协议】加载完成……识别到高权重执法目标,可发布‘追债令’。”
镜渊深处传来闷雷。
那是青铜巨门开启的声音。
门上刻着的四个大字被水流冲刷得发亮——“谁欠谁,还不清。”
凌风望着逐渐清晰的门影,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摸过他快递箱时说的话:“小锋,这箱子不是装外卖的。”
此刻他终于懂了。
而在更深处的海底,七座免债锚点的金光正缓缓连成闭环。
有什么巨大的、轮廓模糊的影子,正随着锚点的共鸣从沉睡中苏醒——那是座倒悬的钟楼,钟摆上还凝着未干的血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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