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坚实可靠的肩膀,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他最终默许的姿态,甚至离开前整理肩线的动作……这一切都像投入她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叠叠、混乱不堪的涟漪。
她试图用“协议责任”、“一时心软”来解释他反常的容忍,心底却有一个微弱而固执的声音在悄然质疑,这似乎,已经悄然越过了那条纯粹责任的界限。
正当她心绪纷乱如麻,试图在学术的海洋中平复内心波澜时,一阵低沉而持续的手机震动音,突兀地从紧闭的书房门缝里隐约透出,骤然打破了公寓内勉强维持的宁静。
是顾夜宸的私人手机在响。
书房内。
顾夜宸正对着电脑屏幕上复杂的跨国并购案条款进行最后的审阅,眉心微蹙,完全沉浸在商业世界的缜密、冷酷与运筹帷幄之中。
放在昂贵红木办公桌一角的私人手机,却执着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的来电备注是简单却分量沉重的两个字“母亲”。
他深邃的目光从布满数据与条款的屏幕上移开,落在那个不断闪烁、象征着家族纽带与无形压力的名字上,眼神里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暗芒。
这个时间点,来自顾家老宅的电话,通常不会只是寻常的嘘寒问暖。
他修长且指节分明的手指在冰凉的鼠标上停顿了片刻,周遭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滞一瞬,最终还是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妈。”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一如既往的平淡,带着刻入骨髓的疏离而礼貌的基调。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优雅而略显清冷的女声,带着属于顾家女主人的从容与常年身处上流圈层特有的圆滑:“夜宸,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有事?”他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核心,这是他惯有的风格。
顾母似乎早已习惯儿子这种高效的近乎冷漠的说话方式,并不在意,声音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听你父亲偶然提起,你最近好像挺忙?连上周李家的慈善晚宴都没露面,李太太还特意问起你,关心你是不是身体不适。”
“嗯,有个重要项目在收尾阶段。”顾夜宸的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数据,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将缺席社交场合的理由归结于工作。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适当的社交维系也是必要的,毕竟人情往来也是顾家基业的一部分。”顾母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些许看似随意的不着痕迹的关切,“另外……听说你最近去A大授课的频率,似乎比以往高了些?还……格外关心某位学生的课业与……生活?”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轻描淡写,语气温和依旧,但其中蕴含的试探意味,却如同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鱼线,清晰可见,等待着水下猎物的反应。
顾夜宸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力道控制得极好,并未泄露太多情绪,但眼底却迅速掠过一抹冰冷的锐意。
消息传得倒快。
他几乎能瞬间在脑中勾勒出,是哪些“有心人”将他近期在校园里那些算不上出格,却与他平日作风迥异的行为,比如频繁出现、对某个特定学生的“关注”,添油加醋地编织成故事,传回了那座深宅大院。
“学校事务,我自有安排。”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语气甚至比刚才更冷硬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顾氏每年向A大捐赠巨额科研资金,我作为客座教授,关注并培养有潜力的优秀学生,为集团未来储备人才,很奇怪?”
他四两拨千斤,将林星辰的存在,模糊而巧妙地归入“有潜力的学生”和“顾氏关注的值得投资的未来人才”。
合情合理且与集团利益挂钩,回应得天衣无缝,让人抓不住任何错处。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空气通过电波传递着无声的较量。
显然,顾母对这套滴水不漏的说辞并不完全信服,那精心维持的优雅声线下,隐藏着不放弃的探究。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的性格,强硬逼问只会激起他更强的逆反心理,将关系推向更僵的局面。
“是吗?”顾母的声音依旧优雅,却透着不愿就此打住的坚持,“只是关心一下。你也知道,你父亲和奶奶,年纪大了,都很关心你的个人问题。前段时间,苏家那位千金还向你父亲问起你,似乎对你颇有好感……”
“妈。”顾夜宸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如同冰山般不容置疑的断然,瞬间冻结了电话那头尚未完全展开的话题,“我的事,我自己有数。不劳你们费心。”
他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继续这个话题的缝隙,态度明确而坚决。
顾母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似乎带着一丝无奈,又或许是某种更深沉的算计:“好吧,你从小就主意正,独立惯了。不过夜宸,顾家树大招风,你身处的位置,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拿着放大镜在审视。有些事情,还是要把握好分寸,免得落人口实,授人以柄,也……免得让一些涉世未深心思单纯的人,滋生不必要的妄念。”
她的话语意味深长,既是提醒他注意身份悬殊可能带来的流言蜚语,也是隐晦的警告,警告他不要让“某些人”,被他“格外关心”的学生,产生不切实际的、飞上枝头的幻想。
顾夜宸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几分浸入骨髓的寒凉。
“我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他语气冰冷,带着强大的自信与掌控力,“至于妄念……”他刻意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如同敲击在冰面上,“我自有判断。”
他没有明确指代什么,但这句话本身,就带着强烈的不容侵犯的维护意味。
他划定了一个界限,关于林星辰的一切,属于他的管辖范围,不容他人置喙,哪怕是家族。
“……好吧,你心里有数就好。”顾母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坚决与那不容逾越的屏障,知道在这个话题上再多说也是徒劳,便聪明地选择了暂时偃旗息鼓,转移了话题,又简单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家常,无非是注意身体,有空多回老宅看看奶奶之类冠冕堂皇的关怀,这才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比之前更加深沉。
顾夜宸将手机随手丢回桌面,发出“叩”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身体向后,靠在宽大冰冷的皮质椅背上,抬手用力揉了揉紧蹙的眉心。
家族的目光,如同无处不在的探照灯,终究还是精准地投射过来了。
虽然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但真正面对这来自至亲的,包裹在关怀外衣下的审视与试探时,心底还是不受控制地升起一股强烈的,被他压抑已久的厌烦与躁郁。
他厌恶这种被时刻监视、被无形之手干涉的感觉,尤其是在……涉及到“她”的时候。
脑海中不期然地浮现出林星辰那张时而慌乱无措,时而倔强隐忍,时而又在睡梦中显得毫无防备的纯净睡颜。
想到她可能因为自己而被迫暴露在那复杂而冰冷的家族目光下,承受来自他那个世界的风雨,审视和潜在的伤害,一股莫名的、强烈的保护欲混杂着郁气,便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睁开眼,眸色深沉如永夜,里面翻涌着计算与决断。
必须加快某些布局了。
在他完全掌控局面,为她、也为他们未出世的孩子建立起足够坚固且密不透风的屏障之前,他需要将她更严密地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隔绝那些不必要的纷扰、探究和潜在的伤害。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极其轻微的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女孩刻意放轻的小心脚步声。应该是保姆开始准备晚餐了。
顾夜宸迅速收敛起所有外泄的情绪,重新坐直身体,面容恢复了一贯无懈可击的冷峻。
他关掉电脑屏幕上复杂的文件,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书房门口。
打开门,客厅里温暖的光线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与书房的冷寂形成鲜明对比。
他看到林星辰正从沙发上站起身,似乎是想去厨房帮忙,或者只是被他开门的动静惊动,想要活动一下。
听到门响,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猝不及防地相遇。
林星辰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恍惚,以及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小动物般的紧张,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观察、揣摩他的情绪,判断那通电话是否带来了风暴。
而顾夜宸的目光,则如同最深沉的寒潭,表面平静无波,深邃得窥不见一丝涟漪,完美地掩盖了刚刚经历的那场来自家族的没有硝烟的试探与交锋。
他步履从容地走到客厅,视线冷淡地扫过她放在沙发上那本明显许久未翻页的书,语气平淡如常,仿佛刚才那通足以搅动风云的电话从未发生过:“晚上想吃什么?可以让营养师适当调整菜单。”
他没有提及电话,没有流露任何异样,甚至比平时看起来更加冷静、自持,将所有波澜都死死压制在冰山之下。
林星辰看着他毫无破绽的、如同精密仪器般精准控制的神情,心底那丝因那持续良久的电话铃声和他短暂封闭在书房而生出的微妙忐忑与不安,稍稍平息了一些,却并未完全消散。
她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紧绷:“不用特意调整,按食谱来就好。”
“嗯。”顾夜宸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他走到餐厅吧台边,用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他背对着她,挺拔如山岳的背影在柔和的灯光下却莫名显得有些孤峭,仿佛承担着不为人知的沉重。
林星辰站在原地,看着他仰头喝水的背影,颈部线条利落而性感,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她犹豫了一下,指尖蜷缩又松开,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与试探:“你……没事吧?”
她总觉得,他接完那通电话后,周身那股无形笼罩的气场似乎比平时更冷硬、更难以接近了一些,虽然从他完美的表情管理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顾夜宸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水流的声音有瞬间的凝滞。
他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她带着真切关切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脸上。
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干净得能够映照出世间一切尘埃与复杂,此刻正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
他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那目光似乎带着某种重量,让林星辰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仿佛等待着一场审判。
最终,他什么也没解释,关于电话,关于家族,关于那些潜在的暗流。
他只是移开目光,避开那过于纯净的注视,语气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平淡地终结了这个话题:“没事。”
他放下水杯,晶莹的杯壁凝结着冰冷的水珠,如同他此刻封存的心事。“准备吃饭吧。”
林星辰看着他走向餐厅的背影,那句简短的毫无信息量的“没事”并不能完全打消她心头盘旋的疑虑与不安。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或者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酝酿,那件事与他有关,也可能……与她有关。
但他显然不打算告诉她,将她牢牢地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这种被明确地排除在他的复杂世界之外的感觉,让她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以及更深层次的不安与茫然。
她低头,下意识地轻轻抚摸着自己微隆的小腹,那里正悄然孕育着与他们两人都血脉相连的小生命,是他们之间最直接也最无法分割的纽带。
可即便如此,他们之间的关系,却依旧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厚厚壁垒。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抬步跟了上去。
无论如何,现下这看似平静的由他主导的生活,还需要继续。
至于那通电话背后究竟代表着什么,那座名为“顾家”的冰山之下隐藏着怎样的暗流。
或许,只能交给时间,或者……完全依赖于身边这个始终如同迷雾般让她无法看透的男人。
顾夜宸吃得不多,动作优雅却带着心不在焉。
“下周,顾氏有个年度慈善晚宴。”他微微停顿,观察着她瞬间愣住的表情,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最终判决,“你跟我一起去。”
不是询问,不是商量,是通知。是独属于顾夜宸的单方面决定。
林星辰手中捏着的银质叉子“哐当”一声轻响,掉落在精致的骨瓷餐盘边缘,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猛地抬起头,愕然地看向他,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
来自家族的试探电话,如同投入深水的不明物体,涟漪尚未平息,而他,却已经做出了更进一步的,将她从暗处正式推向台前,暴露在聚光灯下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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