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隼”的计划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指向了“深渊”庞大肌体上一个可能存在的微小病灶。周远,这位以锐意改革形象示人、风头正劲的政界新星,竟可能是“深渊”试图操控的“钥匙”之一。这个推测既大胆又合乎逻辑——只有渗透到足够高的权力层面,“深渊”的“新秩序”才可能真正推行。
安全屋内的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接下来的行动,无异于在深渊的边缘试探,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周远的公开行程和安保级别极高,直接接触他本人几乎不可能。”“隼”调出周远及其核心团队的资料,分析道,“他的首席秘书李薇,跟了他八年,是他的绝对心腹,但此人背景干净得过分,且行事极为谨慎,几乎没有破绽。”
“那……他的家人呢?”林晚轻声问道,目光落在资料上周远妻子沈静宜的照片上。那是一个气质温婉、面容姣好的女人,曾是大学讲师,婚后逐渐淡出公众视野,专注于家庭和慈善事业。
“沈静宜……”“隼”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更多信息,“表面上看,她是一位典型的贤内助,低调,不参与丈夫的政治事务。但我们的外围信息显示,她近半年来,以个人名义频繁出入几家顶级的心理咨询和理疗中心,且安保措施异常严密,远超普通官太太的规格。”
陆时砚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常:“心理问题?压力过大?还是……另有隐情?”
“无法确定。”“隼”摇头,“但过度的保护往往意味着需要隐藏的东西。她或许是一个潜在的突破口,一个可能对周远身边发生的变化有所察觉甚至感到不安的人。接触她的风险相对较小,但机会也同样渺茫。”
“我们需要一个接近她的合理理由。”林晚沉思道。直接表明身份无异于自杀,必须找到一个能引起沈静宜共鸣且不引起怀疑的切入点。
陆时砚忽然开口:“沈静宜近两年一直担任市图书馆基金会名誉理事,对古籍保护和修复项目颇为热心。杨瀚哲生前也是图书馆的常客,甚至参与过一些修复技术的顾问工作。或许……可以从这个角度切入?”
这个提议让林晚心中一动。图书馆……修复技术……这确实是一个能将他们(尤其是已故的杨瀚哲)与沈静宜联系起来,又不显得突兀的纽带。母亲苏晴也曾是图书馆的忠实读者,她记忆中,母亲的书架上就有几本沈静宜牵头修复的古籍影印本,母亲还曾称赞过其用心。
“可以尝试。”“隼”权衡片刻后点头,“我们需要伪造一个合理的身份和事由。林晚,你可以扮作一名对古籍修复感兴趣的青年学者,以请教杨瀚哲生前某项未公开研究成果的名义,尝试通过图书馆基金会渠道预约拜访沈静宜。陆时砚作为你的‘学术伙伴’同行,负责外围策应和安全。”
计划迅速制定。伪造身份、背景资料、说辞,对于“守夜人”来说并非难事。但真正的难点在于,如何在不暴露真实意图的情况下,从沈静宜那里获取有价值的信息,甚至……争取到一丝微弱的同情或合作可能。
几天后,经过周密准备,林晚和伤势未愈但坚持参与的陆时砚,以“海外归国青年学者林默及其助手陆晨”的身份,通过图书馆基金会的正式渠道,成功预约到了一次与名誉理事沈静宜的简短会面,地点就在基金会一间安静的会议室。
会面当天,林晚穿着一身素雅得体的职业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位沉静好学的年轻学者。陆时砚则扮演着略显拘谨的助手角色,但他的眼神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沈静宜准时出现。她本人比照片上更显清瘦,衣着简约而昂贵,脸上带着礼貌却疏离的微笑,但细看之下,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忧郁。她的身后跟着一位面无表情、身形健硕的女助理,显然是贴身保镖。
“林博士,陆先生,久仰。”沈静宜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距离感,“听说你们对杨瀚哲先生的遗稿感兴趣?杨先生确实是位令人惋惜的人才。”
林晚按照准备好的说辞,从容地谈起杨瀚哲在某种特定纸张修复技术上的独特见解,并巧妙地引出了母亲(以一位匿名老读者代称)曾受惠于沈静宜主持的修复项目,表达感激之情。她说话时,刻意观察着沈静宜的反应。
当提到“母亲”和“古籍修复”时,沈静宜的眼神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那层礼貌的外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缝,流露出一闪而过的……共鸣?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 preservation of culture is a silent dedication.(文化的保存是一种无声的奉献。)”沈静宜用英语轻声说了一句,像是感慨,又像是某种暗示。她随后将话题牢牢控制在学术范畴,回答得体却滴水不漏。
会面时间很短,只有十五分钟。结束时,沈静宜礼貌地表示会让基金会工作人员协助查询杨瀚哲的相关资料,便起身告辞。那名女保镖紧随其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林晚和陆时砚。
看似一无所获。但就在沈静宜转身离开会议室,女保镖为其拉开门的瞬间,林晚敏锐地注意到,沈静宜垂在身侧的手,极其轻微地、有意无意地用指尖在门框上划了一下,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她的目光似乎也极快地与林晚对视了零点一秒,那眼神复杂难明,带着一丝急促和……警告?
门关上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晚和陆时砚。
“有发现吗?”陆时砚低声问,他显然也注意到了最后那个细微的动作。
林晚心跳加速,走到门边,仔细查看沈静宜指尖划过的地方。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光滑的木质表面。但她凭着直觉,用手轻轻抚摸那个位置,指尖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木质的……粘腻感?
是胶水?还是……?
她立刻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下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残留物,用随身携带的证物袋装好。
“她可能……在给我们传递信息。”林晚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非常隐蔽的信息。”
离开基金会大楼,坐进“隼”安排的伪装车辆后,林晚立刻将证物袋交给“隼”。
“隼”利用车上的微型检测设备进行了快速分析,结果令人震惊——那是一种极其特殊的、用于粘贴超微型存储设备的生物相容性胶水残留!
“她可能把某种东西,粘在了某个地方,或者……曾经粘过,又取走了。”“隼”的眼神锐利起来,“她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下,用这种方式冒险传递信息……这说明,她内心的压力和恐惧,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
线索没有断!沈静宜这座看似坚固的堡垒,内部可能已经出现了裂痕!她或许不是“深渊”的帮凶,而是另一个被困在漩涡中心的受害者,甚至可能是潜在的盟友!
下一步,就是破解沈静宜留下的这个无声的讯号。她暗示的东西,藏在哪里?是那次会面的会议室?还是她经常出入的心理诊所?或者是……别的什么地方?
车辆汇入车流,驶向安全屋。车窗外,城市依旧繁华喧嚣,但林晚知道,他们刚刚在“深渊”精心构筑的高墙上,窥见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缝。而这道裂缝背后,可能隐藏着颠覆一切的关键。
(第二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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