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琅离开的第四天。
晨光刚漫过窗棂,高途就已经站在厨房的灶台前。砂锅在火上咕嘟着,鸽子汤的香气混着红枣的甜意,慢慢填满了整个屋子。他抬手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十分,这个时间出发,正好能赶在高晴的早餐时间把汤送到医院。
保温桶是沈文琅临走前特意买的,银灰色的外壳,侧面印着小小的鸢尾花图案,是沈文琅信息素的象征。高途把汤盛进去时,指尖不小心蹭到桶身,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沈文琅离开那天,最后拥抱他时,西装袖口的温度。他低头闻了闻,桶口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鸢尾花味,淡得像一场快要散掉的梦。
推开病房门时,高晴正趴在床上画画,速写本上是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听到脚步声,女孩立刻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浸了光:“哥!你今天的汤好香啊!”
“先把粥喝了,再喝汤。”高途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从袋子里拿出买好的小米粥——高晴刚做完复查,医生说暂时不能吃太油腻的。他坐在床沿,看着妹妹小口小口地喝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桶的提手。上次沈文琅陪他来医院时,也是这样坐在床边,会把鸽子肉挑出来,仔细剔掉骨头,再喂到高途嘴里。
“哥,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小家伙有没有闹你?”高晴喝完粥,舔了舔嘴角,小声问道。“沈总最近很忙?他联系你没有?”
高途动作一顿,指尖的温度似乎凉了些:“乐乐很乖,没怎么闹我,沈文琅的话…会的,他忙完工作就会打。”他没说自己昨晚等沈文琅的电话,等到凌晨一点——沈文琅那边是白天,会议一场接一场,最后只发来一条带着歉意的消息:“高途,早点休息,我这里开会还要很久。”
正说着,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护士站的李医生探进头来:“高晴家属,现在有空吗?想跟你聊聊高晴的治疗方案。”
高途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跟过去。医生办公室的窗户对着住院部的花园,阳光透过玻璃洒在病历本上,李医生推了推眼镜,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过来:“我们上周引进了一种新型靶向药,针对高晴这种免疫缺陷的情况,临床治愈率能提高三成,副作用也比现在用的药小很多,不会再出现之前的呕吐反应。”
高途的眼睛瞬间亮了,手指紧紧攥着文件的边缘,指节都泛了白:“那……什么时候能用上?”
“但有个问题。”李医生的语气沉了沉,指尖在文件上指了指,“这种药还没进医保,一个疗程大概五万,前期至少需要三个疗程。你得考虑一下,看看能不能承担这个费用。”
“五万?”高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冻住的湖面。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几秒,才敢打开银行App——屏幕上的余额孤零零地躺着三万两千四百六十二块,是他辞职后剩下的所有存款。自从几个月前为了躲沈文琅,从hS离职,失去这份高薪工作后,他就没再有过固定收入,房租每月一千五,高晴的常规医药费每月更是个大数字,全靠这笔存款撑着,如今要是加上三个疗程的十五万,这点钱连零头都不够。
“医生,麻烦您先帮我申请这个靶向药的名额,费用问题我会想办法。”高途的声音有些发涩,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指尖冰凉。走出医生办公室时,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格外刺鼻,他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的鞋尖上,却暖不透心里的寒意。
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沈文琅临走前留下的东西:一沓现金,用牛皮纸袋装着,旁边还有一张黑色的副卡。沈文琅说过,密码是他的生日,让他缺什么就买,别委屈自己。高途走过去,指尖在牛皮纸袋上碰了碰,又很快缩了回来——他不想用沈文琅的钱。以前上学时候,他一个人打两份工,也能把高晴的医药费和自己的学费应付过去,现在只是多了笔靶向药的费用,他一定能想到办法。
他翻出笔记本电脑,放在餐桌上。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看到自己的个人主页上还挂着“高级翻译\/生物领域专精”的标签——以前他靠这个接了不少高难度的单子,尤其是那些AI处理不了的专业文献,客户愿意出高价。上个月有个药企的客户找他翻译临床试验报告,给的报酬是一万二,他当时因为身体情况不允许没接,现在正好可以联系对方问问还有没有需求。
刚打开聊天框,电脑右下角就弹出一条新的接单提醒:某国外药企的靶向药研发报告,要求三天内完成,报酬一万五。高途的眼睛亮了亮,点开需求详情——内容是关于免疫缺陷治疗的最新数据,里面全是生僻的医学术语,还有不少手写的批注,确实不是AI能搞定的。高途立刻提交了接单申请,附上自己以前翻译的几份医学文献案例,案例首页的页眉上,还留着他以hS的logo,是他特意没删掉的,那是他靠自己能力立足的证明。
半小时后,客户通过了他的申请,把原文发了过来。高途戴上耳机,打开翻译软件,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客厅里很静,只有键盘的“哒哒”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他翻译得很认真,遇到不确定的术语,就翻出以前的专业词典,一页一页地查,连标点符号都不肯放过,这不仅是为了钱,更是为了证明自己还能靠能力赚钱,不用依赖任何人。
不知不觉,天就黑了。高途伸了个懒腰,才发现自己从下午三点坐到了晚上八点,连晚饭都忘了吃。韵期的疲惫时不时会袭来,他靠在椅背上,觉得头晕乎乎的,眼前的文字都开始模糊。他起身走到阳台,想透透气,却意外地闻到了一丝淡淡的鸢尾花味——是从客厅的方向飘来的。高途走回去,发现是沈文琅留在沙发上的羊绒外套,被他随手搭在了靠背上。
高途拿起外套,贴在鼻尖闻了闻。鸢尾花味很淡,却很清晰,像是沈文琅还在身边,正用信息素轻轻包裹着他。他把外套叠好,放进衣柜的最上层,旁边是他自己的衣服。沈文琅的衣服是深灰色的,他的是浅米色,叠放在一起,像两个靠得很近的人。他靠在衣柜上,闭了闭眼,心里的疲惫好像减轻了些。
不是因为依赖沈文琅,而是因为知道,有个人在千里之外想着他,这种感觉让他觉得不那么孤单。
接下来的几天,高途彻底进入了“连轴转”的状态。白天翻译文献,晚上再对着电脑核对细节。早上,他都会先去医院给高晴送早餐,然后再回家工作;晚上,他会在医院陪高晴到九点,等她睡熟了再离开。韵期的反应偶尔会让他难受,比如突然的恶心,或者手指发麻,但他从没想过要告诉沈文琅,沈文琅在国外已经够忙了,他不想让这些小事打扰他。
沈文琅每天都会打电话来,有时是在会议间隙,有时是在深夜的酒店里。电话里,沈文琅会跟他说今天遇到的趣事,比如p国的同事给他送了当地的甜点,味道很奇怪;或者说酒店窗外的夜景很美,等他回来,要带他一起看。高途总是笑着听,偶尔会插一两句,说高晴今天又画了画,或者说医院的护士夸高晴乖。他从不说自己翻译到凌晨三点,也不说自己因为没按时吃饭,胃隐隐作痛——这些都是他自己的事,应该自己扛。
这天晚上,高途刚把翻译好的报告发给客户,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高途啊,终于接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油腻的男声,带着浓浓的酒气,背景里还有麻将牌碰撞的声音,“你妹妹还在医院躺着吧?怎么,最近翅膀硬了,连你爸的电话都不接了?”
高途的身体瞬间僵住,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是高明,他那个赌鬼父亲。自从半年前高明把家里的老房子输掉,还差点把高晴的救命钱拿去抵债后,他就换了手机号,再也没联系过。
“你想干什么?”高途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高晴今天治疗完成,医生特批她可以回家住一天,此刻应该已经睡熟了。他不想让妹妹听到这些不堪的话。
“干什么?”高明嗤笑一声,酒气透过听筒传过来,让人恶心,“你还好意思问?这都几个月了?你没给我打过一分钱!你妹妹住院我知道,可我是你爸,你总不能不管我吧?我最近手气不好,输了点钱,你给我转点,让我翻本。”
“我没义务养你。”高途咬着牙,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你把家里的房子都输光了,还想让我给你钱?不可能。”
“不可能?”高明的声音突然拔高,像破了的锣,“高途,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妹妹现在是不是住在和慈医院?302床,对吧?我要是现在过去,跟医生说我没钱给她治病,你说她会不会被赶出来?或者我去你家,看看你现在住的地方是不是挺好,是不是有人养着你,连你亲爹都不管了?”
高途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妹妹是他的软肋,高明偏偏掐住了这一点。他能想象到高明在医院撒泼打滚的样子,到时候不仅高晴会受委屈,说不定还会影响她的康复;他也能想到高明找到家里来,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让高晴害怕。
“你敢!”高途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依旧带着倔强,“你要是敢去医院闹,我就报警。”
“报警?”高明笑得更嚣张了,“我是你爸,警察能把我怎么样?大不了就是调解调解。可你妹妹呢?她要是知道我去找你,还在医院闹事,你说她会不会伤心?”
高途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高明说得对,高明就是个无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打开手机银行,看着里面的三万两千多块存款——这是他最后的底气,要是给了高明,高晴下个月的复查费和靶向药的定金就没着落了。可他不能拿高晴的安全冒险。
“要多少?”高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
“不多,给我转八千。”高明狮子大开口,“我最近欠了点债,八千块正好能还上。你要是不给,我明天一早就去医院找你妹妹。”
高途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他想起自己这几天熬夜翻译的报告,想起高晴今天说想喝草莓味的酸奶,想起房租还有半个月就要交了。他深吸一口气,点开转账界面,输入高明的账号——八千块,他还能再接几个单子补回来,可高晴不能受委屈。
转完钱,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走到阳台。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很圆,却不亮,像蒙了一层雾。他想起沈文琅昨晚在电话里说,p国的月亮很亮,能看到月亮上的纹路。他想,等沈文琅回来,一定要和他一起看看月亮,想和他分享这些平凡的小事。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沈文琅打来的。高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按下了接听键。
“高途,在干嘛?”沈文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柔,“今天会议结束得早,想跟你说说话。”
“在看月亮,小晴今天回家住一天,刚和她聊了会。”高途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你那边怎么样?会议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我尽量抓紧解决,结束后就能准备回国了。”沈文琅的声音里带着期待,“我给你和高晴带了礼物,是这边的手工饰品,高晴应该会喜欢。还有你上次说想看的那本医学书,我在这边的书店找到了,给你买了。”
“嗯,她肯定会开心的。”高途笑了笑,可声音里的僵硬还是没藏住。他想起自己刚才转钱给高明时的无力,心里有点酸,却不想让沈文琅知道。
电话那头的沈文琅立刻听出了不对劲:“高途,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声音听起来不太对。”
高途的心紧了紧,连忙掩饰:“没有啊,可能是有点累了。最近总往医院跑,有点没休息好。”
“累了就多睡会儿,别硬撑。”沈文琅的语气里满是心疼,“高晴那边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别自己扛着。”
“我知道,你放心吧。”高途的鼻子有点酸,连忙转移话题,“你那边天气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我今天炖了鸽子汤,高晴说很好喝,等你回来,我也给你炖。”
“好啊,我等着。”沈文郎的声音软了下来,“我这边有点冷,晚上睡觉都要盖两床被子。”沈文琅得寸进尺的说道“等我回去,想抱着你睡,比被子暖和。”
高途的脸微微发烫,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他靠在栏杆上,听着沈文琅絮絮叨叨地说着想做的事——想和他一起去吃那家新开的火锅,想带他去公园散步,想在家陪他看电影。这些平凡的小事,让他觉得心里暖暖的,不是因为依赖,而是因为知道,有个人在盼着和他一起过普通的日子。
挂了电话,高途回到客厅,感受着房间里沈文琅留下的逐渐消散的安抚信息素,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他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梦里,他正在厨房炖鸽子汤,沈文琅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说:“高途,辛苦了。”他回头笑了笑,梦里,一切平淡又安心。
第二天早上,高途是被手机的提示音吵醒的。他睁开眼,看到客户发来的消息:“翻译得很好,尾款已经打过去了,以后有单子还找你。”他打开银行App,看到余额变成了三万九千四百六十二块——加上昨天的一万五,减去给高明的八千,还有之前剩下的三万两千多。他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些。
高途起身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早餐。煎蛋的滋滋声,牛奶的香气,让这个早晨变得格外温馨。高晴揉着眼睛从卧室里走出来,说:“哥,我今天想画画。”高途笑着点头:“好啊,吃完饭我陪你画。”
他看着妹妹开心的样子,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接更多的单子,赚更多的钱,让高晴好好治病,也让自己能挺直腰杆生活。他不需要依赖沈文琅,却很庆幸,有沈文琅这样一个人,能让他在累的时候,有个可以分享的人。
上午十点,他接到了李医生的电话,说靶向药的申请已经通过了,下周就能开始用药。高途挂了电话,走到阳台,对着天上的太阳笑了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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