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关大捷后的当晚。
叶玄的中军帅帐之内,气氛却比战前更加肃杀凝重。
呼延豹那条忍辱负重的“草原之狗”已经被放走。帐外是三军将士庆祝胜利的巨大欢呼声,篝火冲天,酒肉飘香。
而帐内无人说话。
叶玄的核心团队——林破虏,林正德,钱万里,苏文以及侍立在侧的陈忠,尽皆在此。
林破虏眼睛里依旧燃烧着复仇,炙热的火焰,但更多的是一种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京城的急切。
钱万里则是一脸抑制不住的兴奋,他手中的算盘打得飞快,显然是在盘算着,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巨大胜利,背后所蕴含,那无可估量的商业利益。
而须发皆白的老太傅林正德,却是眉头微皱,看着桌案中央那件东西,眼神之中充满了深深的忧虑。
桌案的中央那盏明亮的马灯之下,静静地躺着一块通体晶莹刻着一个古朴“李”字的玉佩。
它是扳倒权相李嗣通敌卖国的铁证,也是整个帅帐之内所有凝重气氛的焦点。
林破虏终于按捺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猛地起身,走到大帐中央,对着叶玄,单膝跪地!
他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无穷的力量与决心!
“殿下!”
“如今北境已定,蛮族三十万大军,土崩瓦解,已成丧家之犬!”
“末将恳请殿下,准许末将即刻点齐三千玄甲卫,星夜兼程,奔袭回京!”
他伸手指着桌上那块玉佩,眼中爆发出滔天的恨意!
“凭此铁证,清君侧,诛国贼!为我那屈死的五千袍泽兄弟报仇雪恨!”
然而他的父亲,老太傅林正德,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用一种冷静的语调提出了截然不同的看法。
“殿下,万万不可!”
“李嗣老贼,党羽遍布朝野,其势力盘根错节,早已根深蒂固。仅凭这一块小小的玉佩和一介草原降将随时可能反口的‘污蔑’之词,他完全可以矢口抵赖甚至反咬我们一口!”
“若我们此时,贸然带着这支百战精兵回京‘问罪’。在朝中那些不明真相的言官眼中,这反而会坐实了我们‘拥兵自重,武力逼宫’的话柄!”
“届时,我们就将从‘功臣’,变为‘国贼’!正中其下怀!”
叶玄抬起手,示意林破虏先起身。
他看着帐内众人那或激动或忧虑的表情,平静地开口了。
“林将军复仇的心情,我懂。但太傅所虑也正是此事的关键所在。”
他顿了顿,缓缓地从桌案上,拿起了那块冰冷的玉佩,在手中把玩着。
“呼延豹,我为何要放他走?”
“杀了他,我们得到的只是一块‘死’的玉佩和一段可以被轻易抵赖甚至被斥为‘伪造’的‘口供’。”
“而留下他,”叶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属于棋手的精光,“让他带着我的‘恩赐’和‘羞辱’,回到那片混乱的草原。他和他身后整个苍狼卫部落,就成了一个‘活’的证据。”
“未来,当我们需要他的时候,他可以亲自,站在我大周的朝堂之上和他整个部落共同指证李嗣的通敌罪行!一个由蛮族部落首领,亲自出面的活生生的人证,其份量比杀了他,要重得多!”
“至于回京……”叶玄的目光,扫过墙壁上那幅巨大的地图,“世人皆言,攘外必先安内。在我看来这是天下最愚蠢的一句话。”
“因为当你在家中与恶鼠搏斗之时,最怕的就是门外的恶狼,在此时破门而入”
“现在我们手握蛮族可汗以及草原所有部落的首领,这是千载难逢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北方边患的机会。”
“我们必须趁此机会,用一份苛刻的盟约彻底锁死草原,在未来数十年内,南下的所有可能!”
“我要拿到的不只是一场战争的短暂胜利!更是一份能让我在未来,可以毫无后顾之忧,放开手脚去清洗朝堂之上那些‘老鼠’的保证书!”
林破虏和钱万里等人,听完之后都露出了恍然大悟和心悦诚服的神情。
他们明白他们的殿下所看到的早已不是眼前的这一场胜利了。
而是整个天下的未来!
“很好。既然大家都明白了,”叶玄将那块“烫手”的玉佩,重新郑重地收好。
“林太傅,劳烦您,连夜拟定盟约条款,要狠,要绝!”
“钱掌柜准备好你的算盘,准备迎接一场比战争更赚钱的生意”
“林将军,”他的目光,转向了帐外,那片关押着无数蛮族贵胄的营地。
“去把我们那些尊贵的客人都‘请’进来吧。”
半个时辰后。
蛮族可汗阿史那雄,大萨满以及十余名在此战中被俘重要的部落首领被“请”进了叶玄的中军帅帐。
他们虽然没有被戴上镣铐,但每个人的身后都站着两名,手按刀柄,眼神冰冷的“天网”卫士。
帐外数万大周将士,庆祝胜利的巨大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地传来。
每一个声音都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这些阶下囚的脸上。
叶玄坐在帅案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对着身旁的林破虏,使了个眼色。
林破虏会意,冷笑一声,转身走出大帐。
片刻之后,他亲手将那面早已被踩得肮脏不堪的“金狼王旗”和那面被撕裂了一个巨大口子的“苍狼图腾旗”,像拖着两块无用的破布一般随意地扔在了帅帐中央的地上。
正好扔在了所有蛮族首领的脚下。
在寂静之中,叶玄缓缓开口。
“你们的神倒了。”
“现在轮到我们,来谈谈‘人’的价钱了。”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地上那两面,代表着他们所有荣耀的旗帜。
“或者说你们这些卑微的‘失败者’……”
“准备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来赎回你们的部落,你们的族人和你们可怜的性命。”
叶玄示意林正德上前。
老太傅手持着一份刚刚用最严厉的措辞,拟定好的《虎牢关之盟》草案,朗声宣读。
“其一,割让雁门关以北,三百里水草丰美之草原,永世划为禁牧区作为我大周之战略缓冲!”
“其二,每年需向我大周‘进贡’上等牛羊十万头,精锐战马三万匹并开放草原之上,三座最大的铁矿开采权,由我大周‘四海通’商行,独家经营!”
“其三,新任草原可汗必须得到我大周皇帝陛下的亲自册封方为正统!”
“其四,草原所有大小部落,必须派遣嫡系子嗣,前往我大周京城‘国子监’学习先进文化归期未定!”
这四条,与其说是盟约不如说是亡国之契!
条款一出,所有被俘的蛮族首领,全都群情激奋!
“欺人太甚!”
一个脾气最为火爆的部落首领,猛地站起,指着叶玄的鼻子,破口大骂:“这是奴隶条约!我们草原的勇士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生!宁死不屈!”
林破虏的眼中,杀机一闪!
他甚至都没有请示叶玄!
他猛地拔出了腰间那柄早已渴望饮血的“破军”战刀!
一步上前,手起刀落。
“噗嗤!”
一颗大好的人头,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冲天而起!
滚烫的鲜血,溅到了周围其他首领的脸上,身上。
林破虏用那依旧在滴着血的刀尖一一指过他们,声音冰冷如铁。
“谁,还有异议?”
在这血腥无比的绝对震慑之下,帅帐之内,瞬间一片死寂!
就在此时,一直笑眯眯的钱万里才如同一个和善的商人一般,站了出来,打起了圆场。
“哎呀呀,各位首领,息怒,息怒。我们殿下也是为了两国能够永享和平嘛。”
“殿下说了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第一个在盟约上签字画押的部落。将得到我们‘四海通’商行,今年冬天,第一批也是最大一批‘平价’盐,茶,布匹和铁锅的独家贸易权!”
他顿了顿笑得像只狐狸。
“当然了数量有限,毕竟我们还要照顾其他的朋友嘛。先到才能先得啊。”
叶玄这套使得炉火纯青的“胡萝卜加大棒”的策略立刻就让那些本还同仇敌忾的蛮族首领们产生了剧烈的分裂。
生存的渴望与那独家贸易权所带来,足以让部落一步登天的巨大利益(盐和茶,在草原上,就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战略物资)。
让他们那颗属于“勇士”的心开始剧烈地动摇了起来。
叶玄的目光在帐内所有首领的脸上一一扫过。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与阿史那雄家族有着数代世仇的部落首领身上。
他淡淡地开口,说出了那句压垮了所有人心理防线的最后一句话。
“我听说,哈丹首领的部落,在今年的雪灾中损失最为惨重,已经缺少了过冬的粮食。”
“签了它。”
“明天,一万石足够你全族过冬的粮食就会送到你的部落营地。”
这个名叫哈丹的首领在巨大的诱惑和赤裸裸的威逼之下,在所有同伴那充满了鄙夷和愤怒的目光注视下。
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走到那张还沾染着同伴鲜血的盟约之前,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按下了那第一个,代表着“背叛”的血手印!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为了争夺那有限的“贸易优先权”,为了保全自己的部落。
所有的部落首领都争先恐后地,挤上前去,在那份屈辱的盟约之上,签字画押。
甚至为了争抢一个靠前的位置,还发生了激烈的推搡和争吵。
一场本该是严肃无比的国与国之间的谈判。
彻底变成了一场丑态百出的利益争夺盛宴。
叶玄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当最后一个首领也按上了自己的手印之后。
他站起身,走上前,拿起了那份沉甸甸,足以改变未来百年国运的《虎牢关之盟》。
他看着帐下,那些早已彻底失去了所有尊严与荣耀,所谓的“草原雄鹰”们。
平静地宣布了最后的审判。
“至于阿史那雄……”
“念其曾为一方霸主,给他一个体面。”
“赐白绫于阵前自尽。其首级,传首九边以祭奠江南枉死的三十万英魂。”
“其余人等全部收押,待此盟约送抵京城由我父皇最终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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