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次笼罩了京郊那间破败的陋室。
与前几日的萧瑟不同,今夜的屋子里,却多了一丝别样的肃杀之气。
叶玄在唯一那面还算完整的墙壁上,挂起了一张他亲手绘制的、极其简陋的京城势力分布图。图是用木炭画的,线条粗糙,但上面的每一个名字、每一条连线,都精准无比。
他用三枚颜色不同的石子,分别在图上标注出了三个核心——二皇子叶昊(红色),四皇子叶洵(黑色),以及权相李嗣(灰色)。
昏黄的油灯下,这张简陋的地图,仿佛成了一张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棋盘。
“公子,今日朝堂之上,已有数位大臣联合上奏,恳请陛下早立新储,以安国本。其中,丞相一脉推举二皇子的呼声最高。”
陈忠将刚刚从宫里传出来的最新消息,低声汇报。他脸上的神情,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一旦二皇子叶昊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他们未来的处境,将会艰难百倍。
然而,叶玄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紧张。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墙上的地图,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仿佛在欣赏一幅杰作。
“急什么。”他开口,声音平静而自信,“鱼,才刚刚开始咬钩。”
他转过身,看着面带忧色的陈忠和一脸凝重的苏文,开始了他作为“执棋者”的第一次战略分析。
“我‘死’之后,太子之位悬空,这就像一块从天而降的肥肉,是京城棋盘上,目前最大的‘利’。”
他的手指,点在了代表二皇子的红色石子上:“老二,身后有李嗣支持,朝中党羽众多,看起来势在必得。所以他会表现得最急切,最志在必得。”
然后,他的手指又滑到了代表四皇子的黑色石子上:“老四,城府深沉,党羽虽不如老二,但个个都是精锐。他知道强攻不过,必然会选择在暗中寻找老二的破绽,等待时机,一击致命。”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那枚代表权相的灰色石子上:“至于这只老狐狸,他看似在全力支持老二,但实际上,他真正想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傀儡。他会乐于见到两位皇子斗争,甚至会暗中挑拨。因为只有他们斗得越狠,斗得越两败俱伤,他这个‘调停者’,才能攫取到最大的实权,安插最多自己的人手。”
一番话,将朝堂上那错综复杂的局势,剖析得淋漓尽致,清晰无比。
陈忠和苏文听得心神震动,他们仿佛能透过这张简陋的地图,看到朝堂之上那一张张伪善面具下的贪婪与野心。
“所以,”叶玄做出总结,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们的机会,就在于让他们斗起来。斗得越狠,斗得越快,越好。”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支持谁,也不是去反对谁。那些都没有意义。”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们要做的是拱火。给他们各自心中那早已熊熊燃烧的欲望,再添上一把最猛烈的干柴!”
---
说着,叶玄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毫不起眼的白玉玉佩,玉质普通,上面只刻着一个“玄”字。
陈忠认得这枚玉佩。这是太子叶玄还在得势之时,有一次在宫中大宴,随手赏赐给一位在比武中获胜的禁军中层将领的。
而那位将领,名叫赵祁,如今正在二皇子叶昊麾下,担任京城西大营的副统领,颇受重用。
“陈公,”叶玄将玉佩递给陈忠,“接下来,需要你演一出戏。”
“去城南最大的当铺,把这枚玉佩当掉。记住,不要刻意隐藏,但也不要太张扬。你要装作一个因为主子失势,日子过不下去,只能变卖家产的落魄老仆。”
“而那家当铺的朝奉,我记得,是四皇子母妃娘家的远房亲戚。对吗?”
陈忠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叶玄的意图!
“公子高明!”他激动地说道,“老奴这就去办!”
这个计划,狠毒无比,却又简单高效。
一枚来自“已故太子”的贴身玉佩,被一个神秘的老仆拿去典当。而这家当铺,又恰好是四皇子的眼线。
这个消息,传递出去,会变成一个怎样致命的假信息?
——太子虽然死了,但他麾下,还有一批忠心耿耿的旧部没有被清算!
——而这批旧部,似乎因为走投无路,正在通过典当信物的方式,试图联系上新的主子!
——他们联系的,会是谁?放眼整个京城,除了如日中天的二皇子,还能有谁?!
---
第二天,清晨。
四皇子府,书房之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叶洵面沉如水地坐在书案后,手中,正把玩着那枚刚刚从当铺送来的,“玄”字玉佩。
玉佩冰凉的触感,仿佛一条毒蛇,钻进他的心里。
“查清楚了吗?当东西的人,长什么样?”他冷冷地问道。
跪在他面前的幕僚回道:“回殿下,查清楚了。据朝奉说,是个没见过的老头,身形佝偻,但举手投足间,依稀能看出几分宫里人的规矩。他当完玉佩,拿了钱,就匆匆离开了,我们的人跟丢了。”
跟丢了?
叶洵冷笑一声。这分明是故意让他们查到,又故意让他们跟丢!
他那生性多疑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一个“真相”的链条,被他迅速地脑补完整。
——老二果然心狠手辣!他不仅用阴谋害死了大哥,还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暗中接触、并且吞并了大哥留下的残余势力!
——那个赵祁,一个禁军副统领!这只是明面上的!天知道大哥暗地里,还培植了多少人手?现在,这些力量,恐怕都已经落入了老二的手中!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被欺骗的愤怒,瞬间攫住了叶洵的心!
不行!
绝不能再等下去了!如果任由老二这样一步步蚕食鲸吞,等他坐稳了太子之位,自己就再无翻身之日!
必须先下手为强!
---
当天的大朝会。
金銮殿上,气氛本该是围绕着“新储”人选,进行一场心照不宣的政治角力。
然而,就在丞相李嗣的党羽,刚刚抛出“二皇子仁孝贤明,可堪大任”的议题时。
四皇子一派的一名都察院御史,突然出班发难!
“臣,有本要奏!臣要弹劾二皇子叶昊,贪赃枉法,结党营私,在江南治水期间,侵吞赈灾银两高达三十万两!证据确凿,请陛下降旨彻查!”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二皇子叶昊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老四竟然如此不顾体面,在今天这个关键时刻,对自己发动致命攻击!
他当即也撕破了脸皮,对着那御史怒斥道:“一派胡言!你这是血口喷人!父皇明鉴,儿臣冤枉!”
随即,他转身,对着四皇子叶洵,反唇相讥:“倒是四弟,身为皇子,却与边关守将私下信件往来,言辞暧昧,不知……是何居心?!”
“你!”
一时间,整个庄严肃穆的金銮殿,彻底变成了菜市场。
兄弟二人,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互相攻讦,揭发丑闻,将对方那些见不得光的烂事,全都抖落了出来。
权相李嗣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但他的眼底深处,却闪烁着一丝乐见其成的笑意。他甚至还时不时地站出来,说几句“两位殿下请冷静”、“切莫伤了兄弟和气”之类的废话,拉一拉偏架,让局势变得更加混乱,更加不可收拾。
龙椅之上。
景元皇帝叶擎天,静静地看着下方那丑态百出的两个儿子。
他的脸色,一点点地,由最初的错愕,变成了震怒,最终,化为了一片铁青。
他的耳边,不受控制地,再次回响起叶玄“临终”前,那句如同谶言般的哀求:
“父皇……手足相残,乃国之大殇啊……求您……一定要看顾好二弟和四弟……”
此刻,预言,正在他的眼前,血淋淋地上演!
皇帝心中那颗早已被种下的、名为“猜忌”的种子,在这一刻,彻底破土而出,疯狂地发芽、生长,几乎要撑爆他的胸膛!
“够了——!”
他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发出一声压倒了所有争吵的雷霆怒吼!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太子尸骨未寒,你们就是这么当兄弟的?!”
皇帝的目光,如同两柄冰冷的利剑,从叶昊和叶洵的脸上一一扫过。
“储君人选,再议!”
“退朝!”
---
陋室之中,一灯如豆。
叶玄静静地听着“天网”传回来的,关于朝堂之上的第一手快报。
他走到墙边,伸出手,将那枚代表二皇子的红色石子,和代表四皇子的黑色石子,拿了起来。
然后,在陈忠和苏文屏息的注视下,他将两枚石子,在棋盘的中央,轻轻地对撞了一下。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微微一笑,如同一个欣赏着自己作品的画师。
“浑水,才刚刚开始。”
至此第一阶段“绝境开局,死中求活”,完美收官。
叶玄,已经从一枚任人宰割的棋子,彻底蜕变成了,搅动天下风云的棋手。
喜欢废太子:开局假死,布局天下请大家收藏:(m.bokandushu.com)废太子:开局假死,布局天下博看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