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怒,雷霆万钧。
“三司会审”的旨意一下,整个京城的官场瞬间动荡了起来。
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宗人府令,三位跺一跺脚都能让京城抖三抖的顶级大佬,亲自挂帅,从各自的衙门里抽调了最精锐的官吏和仵作,组成了一个规模空前的联合调查组。
一时间,京城之内,风声鹤唳。
调查组的官差们,来往于十里坡、二皇子府、四皇子府以及兵部武库之间,查封卷宗,传唤证人,重新勘验现场……阵仗搞得极大,所有人都以为,一场足以将某位皇子彻底拉下马的腥风血雨,即将在京城掀起。
然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却显得格外悠闲。
京郊,陋室。
屋外寒风凛冽,屋内却温暖如春。一张由钱万里派人送来的、上好的黄花梨木棋盘,摆在桌案中央。
叶玄正执黑子,悠闲地与苏文对弈。
钱万里则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一旁焦急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汇报着从“天网”传回来的、调查组的最新动向。
“殿下!大理寺的人,又去十里坡了!听说带了最好的追踪犬!”
“殿下!刑部传唤了李岩,审了整整三个时辰!”
“殿下!宗人府的人进了四皇子府,把他那个谋士赵书文,也带走了!”
每一条消息,都足以让普通人胆战心惊。
但叶玄,却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一般。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那方寸之间的黑白棋局之上。
钱万里终于忍不住了,他急切地问道:“殿下!您……您就一点都不担心,他们会查出什么来吗?”
叶玄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他伸出手指,从棋盒中捻起一枚黑子,“啪”的一声,清脆地,落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
然后,他才头也不抬地,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笑道:
“查?他们查什么?”
“去查一场,根本就不存在的劫案吗?”
“还是去抓一群,根本就不存在的劫匪?”
“万里,你放心吧。这场看起来声势浩大的三司会审,从它开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
“它只能是一场不了了之的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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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叶玄所预料的那样。
联合调查组的调查,从一开始,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无法挣脱的逻辑死循环。
人证方面:
二皇子一方的将领李岩和那几名幸存的士兵,言之凿凿,信誓旦旦,赌咒发誓,他们“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带头劫掠军械的,就是四皇子的心腹谋士,赵书文!
但四皇子那一边,却能拿出完美得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
案发当晚,那位“被冒充”的赵书文,正好邀请了国子监的两位博士,以及另外一名同僚,在他的府上,举办了一场小型的诗会。他们四个人,通宵达旦,饮酒作诗,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散去。
这三位客人,都是京城有名的清流名士,断然不可能为了四皇子,而冒着欺君的风险,去做伪证。
**物证方面:**
那枚从十里坡现场“挖”出来的,最关键的亲卫令牌,经过宗人府的反复鉴定,确认无误——这确实是四皇子府上,流出的真品无疑!
就在二皇子一派以为抓住了铁证,即将大获全胜之时。
四皇子,却立刻向大理寺上报了一桩早已“备案”的旧案——他府上的一名亲卫,就在案发的三天前,于城南的赌场烂醉之后,随身的令牌和钱袋,不翼而飞。此事,早已上报给了京兆尹府,有案可查!
军械去向方面:
这,成了整个案件,最诡异的地方。
那五千套足以装备一支精锐部队的铠甲兵器,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调查组动用了上千名官差,将京城里里外外,所有可能藏匿的地点,都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一片甲叶,一根枪头,都没有找到!
(他们自然找不到。因为那批军械,在被叶玄的人秘密截下之后,早已被连夜送往了四海通在城外最隐秘的一处铁匠工坊。在那里,它们被分批熔掉,改头换面,变成了一批批不起眼的农具、铁锅,然后,通过四海通的商路,悄无声息地,流向了全国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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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线索,都清晰地指向了四皇子。
但所有的证据链,又都在最关键的地方,莫名其妙地断裂。
这场本该严肃无比的“三司会审”,最终,彻底演变成了一场无休无止的朝堂扯皮。
二皇子的人,在金銮殿上,指着四皇子的鼻子,破口大骂对方“做戏做全套,无耻至极!”
四皇子的人,则反唇相讥,痛斥二皇子“伪造证据,手段下作!”
双方你来我往,口水横飞,恨不得当场就打起来。
这场闹剧,持续了整整七天。
最终,三位主审官,个个被搞得焦头烂-额,心力交瘁。他们知道,再查下去,也查不出任何结果了。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联名上奏了一份,堪称大周官场历史上,最模棱两可,也最敷衍了事的一份调查报告——
“……此事,疑点颇多,人证物证,互相矛盾。诚伪难辨,实难定论……”
龙椅之上,景元皇帝看着这份通篇写满了“查不出来”四个字的报告,气得龙颜大怒,却又无可奈何。
他将两个儿子,重新叫到了御书房,不问青红皂白,各打了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然后,此事,便被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强行压了下去,不许任何人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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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这场惊天大案,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但整个京城的官场中,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经此一役,两位夺嫡热门的皇子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势同水火再无半点转圜的余地。
而陋室之中。
叶玄捻起一枚黑子,轻轻落下,将苏文所布下的一条大龙,拦腰截断。
“苏先生,承让。你输了。”
苏文看着那满盘皆输的棋局,抚须苦笑,由衷地感叹道:“殿下的棋局,深不可测。老臣……实在是看不懂啊。”
叶玄的目光,却从棋盘上移开,缓缓地,投向了墙壁上那张势力图中,代表着权相李嗣的,那枚灰色的石子。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而锐利。
“我们两个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兄弟俩的闹剧,唱完了。接下来……”
“该轮到那只一直躲在幕后,坐山观虎斗的老狐狸亲自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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