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赈灾钦差的人选,如同悬在金銮殿上空的一块巨大的肥肉,引得无数豺狼,垂涎欲滴。
整整三天三夜,朝堂之上,几乎所有的议题都被搁置了。
二皇子叶昊与四皇子叶洵背后各自的势力,围绕着这个足以决定未来走向的关键职位,展开了寸土不让的激烈搏杀。
“挺二派”的官员,慷慨激昂地陈述着二皇子“果敢勇武、有大将之风”,是处理江南乱局的不二人选。
“挺四派”的大臣,则引经据典,盛赞四皇子“仁德爱民、心思缜密”,方能安抚百万灾民之心。
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从朝堂之上,一直吵到了官署之内,谁也说服不了谁。
龙椅上的景元皇帝,被这无休无止的争吵,搞得是一个头两个大,心烦意乱。
就在这朝局僵持不下,皇帝也举棋不定的时候。
一直作壁上观的老狐狸,权相李嗣,终于看准了时机,慢悠悠地,出手了。
他出班上奏,先是痛陈了一番江南灾情的危急,然后话锋一转,开始“真心实意”地为皇帝分忧。
“陛下,”他一脸忧国忧民地说道,“两位殿下,皆是国之栋梁。无论派谁去,另一位殿下心中,恐有失落。依老臣愚见,皇子亲临,风险太大。不若,派遣一位经验老道、又深谙钱粮之道的朝中重臣前往,方为万全之策。”
皇帝下意识地问道:“依爱卿之见,何人可担此任?”
李嗣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立刻躬身,朗声举荐道:“老臣以为,户部尚书刘承,执掌国库多年,勤勤恳恳,精通算计。由他前往江南,主持赈灾,必能将陛下的每一分恩典,都用在刀刃之上!”
此言一出,朝堂上支持李嗣的官员,立刻齐声附和!
好一招以退为进!
他这是要将整个江南的赈灾大权,从皇子手中,彻底夺过来完全掌握在他自己的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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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陋室。
“天网”关于朝堂动向的情报,第一时间,便送到了叶玄的案头。
“殿下,李嗣这老狐狸,果然出手了!”钱万里一脸愤愤不平,“他这是想把整个江南,都变成他李家的私产啊!若是让那个刘承去了,我们之前在江南的所有布局,恐怕都要付诸东流!”
叶玄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寒芒。
他知道,绝对,不能让李嗣这个老狐-狸得逞!
一旦让那个同样以“精明”和“贪婪”着称的户部尚书刘承去了江南,那么,叶玄后续所有的“救世主”计划,都将被这个最大的变数,彻底打乱!
必须阻止他!
但,如何阻止?
凭他们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在朝堂之上,与权相正面抗衡。
叶玄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沙盘上,那代表着“皇宫”的模型之上。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看向了身旁,那个最不起眼,却也最擅长在无声处听惊雷的人——陈忠。
“陈公,又是辛苦你的时候了。”
他将陈忠叫到一旁,低声,耳语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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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皇宫,御书房。
皇帝处理完了一天的政务,正按着发胀的太阳穴,闭目养神。
伺候在他身边,为其捶背揉肩的,是跟随了他三十多年,最受他信任的老太监总管,王德福。
王德福一边不轻不重地捶着,一边状似无意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皇帝闭着眼,随口问道:“何故叹气啊?”
王德福立刻惶恐地跪下,回道:“回陛下,老奴不敢。只是……只是老奴昨夜做了个梦,梦到……梦到已经薨逝的太子殿下了。”
“哦?”皇帝的眼皮,动了一下,“他在梦里,跟你说什么了?”
王德福的声音,带着几分悲戚,缓缓说道:“太子殿下也没说什么。只是反复念叨着一句话,他说……他说,‘国难当头,当以皇子亲临,方能安抚民心,震慑宵小’。他还说……‘若让外臣为帅,独掌一方大权,恐……恐有尾大不掉之忧啊……’”
这番话,如同平地起惊雷,狠狠地,在皇帝的心中炸响!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尾大不掉”!
这四个字,瞬间触动了他作为帝王,最敏感,也最忌讳的那根神经!
他立刻就想到了权相李嗣!想到了他那遍布朝野的党羽!想到了他那个想要独揽江南大权的亲信,刘承!
是啊!
让李嗣的人去了江南,手握数百万的钱粮,节制一方官员。万一……万一他借着这次赈灾的机会,在江南大肆培植自己的私人势力,将江南彻底变成他李家的后花园,那日后,岂不是成了心腹大患?!
不行!
绝对不行!
这句来自“死去儿子”的、饱含着血泪教训的“忠告”,瞬间就让他下定了决心!
必须,派一个皇子去!只有自己的亲儿子,才能让他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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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彻底排除了“权相亲信”这个选项之后,皇帝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那两个让他头疼不已的儿子身上。
与此同时,一股新的舆论,开始在京城之中,悄然流传。
“天网”再次发力了。
这一次,他们散播的,不再是丑闻,而是“好话”。
“听说了吗?其实二皇子殿下,虽然脾气爆了点,但为人还是很大气的!他母族那边,可都是军中的悍将,他从小耳濡目染,行事果决,颇有大将之风!这次江南大乱,我看啊,就得派这种有魄力的人去,才能镇得住场面!”
“是啊是啊!四皇子殿下虽然仁德,但性子还是太过文弱了些。江南那边,现在可是乱民四起,骄兵悍将遍地,派个文弱书生去,怕是……压不住啊!”
这些看似是民间百姓的闲谈,却通过各种渠道,一字不差地,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最终,在第二天的大朝会上。
心力交瘁的景元皇帝,终于不再犹豫,一锤定音!
“朕意已决!”
“着二皇子叶昊为江南赈灾钦差,总领江南三省一切军政事宜!即日启程!”
“另命户部尚书刘承,为副使,协同前往,负责钱粮调度!”
这个任命,堪称一箭双雕!
既让二皇子去了,安抚了军方的情绪,又带上了权相的亲信作为副手,形成了一种制衡。皇帝自以为,这是最完美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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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一下,满朝哗然!
二皇子府,瞬间陷入了一片弹冠相庆的狂喜之中!
叶昊得意忘形,觉得自己终于在正面战场上,狠狠地压了老四一头!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赈灾成功,载誉归来,顺理成章被册封为太子的辉煌未来!
权相府,也同样感到满意。虽然没能让自己的亲信当上主帅,但一个负责钱粮调度的副使,油水同样丰厚,权力也同样巨大!
只有四皇子府,一片死寂。叶洵在接到圣旨后,只是暗中冷笑一声,静静地,准备看他那个愚蠢的二哥,如何将这件天大的功劳,变成一个天大的麻烦。
京郊,陋室。
叶玄将那枚代表着二皇子叶昊的白色棋子,从京城的位置,拿起,然后,重重地,按在了沙盘上,那片代表着江南道的区域。
一旁的钱万里,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殿下,我还是不明白。我们废了这么大的劲,为何……为何要帮叶昊那个蠢货,抢到这个美差?”
叶玄微微一笑,端起茶杯,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而又残忍的算计。
“因为只有把他捧得足够高,让他站到那个万众瞩目的位置上。”
“当他从上面摔下来的时候,才会摔得足够惨,足够粉身碎骨。”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让钱万里不寒而栗的话。
“而且由他这个‘仇人’亲自将我们早已为他准备好的、那份足以名垂青史的泼天功劳送到我们的手上……”
“岂不是更有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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