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书房。
那份由皇帝亲手“喂”来的绝密情报,早已在烛火之中化为了一捧冰冷的灰烬。
“殿下!为何啊?!”
林破虏,这位一向以沉稳着称的镇北将军,此刻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急地在书房之内,来回踱步!
“这可是天赐的良机啊!人证(李显),物证(密道),再加上一个被圈禁的皇子!三者齐聚!这已经是铁证如山的谋逆大罪了!我们只要立刻发兵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为何……为何您要将这唯一的证据,付之一炬?!”
叶玄没有立刻回答他。
他只是平静地将自己关于“皇帝借刀杀人”的惊人推测以及若是此刻就“打草惊蛇”,将会带来的种种恶劣后果向林破虏,钱万里,苏文这三位核心骨干和盘托出。
“抓一个李显,废一个老四,最多只能砍掉李嗣一条不痛不痒的手臂,而李嗣那条老狐狸,一旦受惊必然会彻底蛰伏,将他所有通敌卖国的罪证都藏得更深!届时我们再想找到扳倒他的机会,就难如登天了!”
叶玄的目光扫过众人那渐渐变得凝重的脸。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的一条手臂!”
“我要的是他的项上人头!是他背后整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为我惨死的母后,为北境枉死的数万英魂彻彻底底地陪葬。”
“所以我们不仅不能现在就去抓他们。”
“我们还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要‘帮’他们一把!”
林破虏等人恍然大悟,随即每个人的后背都渗出了一层汗珠。
他们这才明白原来在那份“天赐良机”的背后还隐藏着一层来自皇权的帝王算计。
所有人都对着叶玄,深深一揖,心悦诚服。
叶玄开始下达一连串“将计就计”足以让整个棋局都为之逆转的疯狂命令。
“传令下去!‘天网’,立刻收缩所有对李显和静心苑的一切监视!从现在开始那里就是一座‘孤岛’!要做出我们‘一无所知’的假象!但外松内紧!给我死死地盯住所有在最近与李显有过私下接触的‘禁军’将领名单!”
“林将军!你明日便以‘军机处’的名义,亲自率领三千玄甲卫,前往京郊三大营!就说本帅对京畿兵备废弛极为不满,命你前去,‘整顿军纪’!记住,动静,要搞得越大越好!声势,要搞得越足越好!”
调虎离山,故意将京城之内唯一一支能对他构成威胁的核心武力调离京城,给李显制造出一个京城之内,“权力真空”的巨大假象。
“万里,”叶玄从怀中取出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名帖递给了他,“你去见一个人。”
名帖之上,只写着两个字——李昭,权相李嗣的长子。
“你不需要多说什么,只需要告诉他他那个一向不安分的弟弟,最近很活跃。”
“而我……”
“明日,会亲自上奏父皇,奏请,三日之后,即将举行的皇家‘秋狝’大典,因北境战后,国库空虚,当一切从简,不必铺张,以向天下万民,彰显我皇室与国同休,勤俭节约之德。”
深夜,阴森的静心苑。
李显与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四皇子叶洵正在昏暗的烛光之下,对着一张刚刚到手,最新的皇宫布防图,敲定着最后的政变细节。
“……你确定,叶玄那个该死的‘天网’和父皇的‘龙影卫’,没有发现你的行踪?”四皇子的声音嘶哑。
“四哥放心!”李显狂妄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冷笑,“我亲自探查过!自从金銮殿当众斩落人头后,叶玄那个小子就明显收敛了许多!他手下那些只知道摇尾乞怜的‘狗’,现在根本就不敢靠近皇家禁地半步!”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兴奋光芒。
“更何况我刚刚得到密报!林破虏那个莽夫明日一早就要带兵,滚出京城,去‘整顿军务’了。”
“届时整个京城之内,再无人能抵挡我这三千‘虎豹骑’的铁蹄。”
第二天,李显以“校阅军备”为名,开始频繁地出入京城各大禁军营地。
他并没有大张旗鼓,而是与一个个早已被他父亲用金钱和权位收买的校尉,都统在军营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进行着最后的“密谈”。
李显将一袋普通校尉十年都赚不到的金子和一个“事成之后,封你为将军”的口头许诺交到了一个眼神贪婪的校尉手中。
那校尉的脸上瞬间露出了贪婪而又决绝的狰狞神色。
“哼,叶玄能用钱,收买那些只配给他卖命的泥腿子,我李显就能用更高的价钱买下这京城所有的刀把子,叶玄……你以为你赢了朝堂,就赢了天下?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世间真正的力量是什么!”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
京城,雅致与奢华并存的“听雨轩”茶楼。
权相长子,当朝翰林院大学士,李昭正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烦躁地喝着闷酒。
钱万里,一身儒商打扮,手持折扇,仿佛是“碰巧”路过一般热情无比地上前行礼:“哎呀,这不是李大学士吗?真是巧遇!巧遇啊!”
钱万里故作关心:“看大学士,似乎有烦心之事?唉,也是,最近这京城,风云变幻,我等做小本生意的也都是日夜提心吊胆啊。”
李昭冷哼一声并不理他。
钱万里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冷脸,自顾自地压低了声音,切入了正题:“大学士息怒,只是……小人最近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风声,听说……府上的二公子,最近很是活跃啊,在军中走动得异常频繁,似乎是有什么‘泼天的大富贵’,要来了。”
他看着李昭那猛然变得锐利的眼神,状似无意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这世道啊,终究还是‘枪杆子’,比我们这些舞文弄墨的‘笔杆子’要硬气得多啊。”
“只可惜了,大学士您这一身的经世济国之才……”
钱万里告辞离去。
李昭独自一人坐在返回相府的马车里。
车窗外是京城的车水马龙繁华似锦。
车窗内却是李昭那张在光影之中不断变换,阴晴不定的脸。
“泼天的大富贵?我那个只知道舞刀弄枪,目中无人的弟弟,能有什么泼天的大富贵?”
他的脑海里面闪过李显在军营之中当众斩杀校尉的嚣张画面
“除非……父亲他真的决定将我们整个李家的未来,都押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这是他的脑海里又闪过父亲李嗣,最近越来越器重李显的画面
“那我呢?!我这个为家族苦心经营了文官集团十数年的长子呢?!我这么多年的隐忍和谋划难道都只是一场为他人做嫁衣的空梦吗?!”
想到这里,他的脑海里出现自己寒窗苦读,为家族打理人脉却始终得不到真正认可的画面
钱万里的话再次在他的耳边回响——“可惜了,您这一身的经世济国之才……”
李昭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疯狂的嫉妒与不甘,最终全都化为了一片狠厉无比的决绝。
他对着车夫用一种如同变了一个人般的声音,下达了新的命令:
“掉头。”
“去城南,柳巷胡同,第三家。”
---
御书房。
皇帝正在心不在焉地练习着书法,龙影卫指挥使杜衡,在他身后,低声汇报着。
“李显已与四皇子叶洵,二次会面,今日,共计秘密接触禁军校尉七人,都统一人。”
“镇北将军林破虏,已于今晨,率领三千玄甲卫,离京,前往京郊大营‘整顿军务’。”
杜衡 顿了顿:“太子殿下那边……毫无动静,今日,只在府中,看书,下棋,未曾见任何外人,晚些时候,上了一道奏疏,内容是关于三日后的秋狝大典,礼仪繁琐,建议‘一切从简’。”
皇帝的笔在宣纸之上,微微一顿,留下了一个破坏了整幅字帖美感的漆黑墨点。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毫无动静?整日只知看书下棋?还专心于秋狝的礼仪?”
“朕把刀都递到你的手上了,你却只想着拿它去削苹果?”
“难道是朕真的看错你了?你之前那所有的锋芒,都只是针对那些早已烂透了的无关痛痒之辈?”
“一到真正要和李嗣这条老狗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你就怕了?”
“还是说……你另有更深的图谋?”
皇帝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 失望和更深一层的警惕,他开始觉得自己这个儿子或许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控制也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有用”。
叶玄,静静地站立在那座巨大的京城沙盘之前。
他将一枚代表着“李显叛军”的黑色狼头棋子,缓缓地放在了沙盘之上,那代表着“皇宫”的致命位置。
然后他微笑着从棋盒里,又拿出了三枚早已准备好的白色棋子。
分别代表着:
已在城外“枕戈待旦”的“林破虏的玄甲卫”,早已被他那封“假情报”调动起来的“龙影卫”,以及那枚刚刚才下定决心投向他的“李昭的告密”。
他将这三枚白色的棋子缓缓地放在了那枚黑色棋子的周围。
形成了一个天衣无缝,插翅难飞的绝杀包围圈。
他轻声自语:“所有的棋子都已各就各位,现在只等那只自以为是的猎物,自己走进来了。”
喜欢废太子:开局假死,布局天下请大家收藏:(m.bokandushu.com)废太子:开局假死,布局天下博看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