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死寂无声。
百官匍匐,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压抑到了极致。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于殿中央那两道身影之上。
一道,是权倾朝野二十载,此刻却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的权相李嗣。他头顶的紫金冠早已歪斜,华贵的朝服上沾满了灰尘与汗水,那张曾经布满阴谋与威严的脸,如今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另一道,是身姿笔挺如枪的太子叶玄。他手捧着一个古朴的锦盒,面容平静得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任凭殿内风云变幻,他自岿然不动。那双深邃的眼眸,没有看任何人,仿佛这满朝文武,连同那御座之上的天子,都不足以让他投注全部心神。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伸得无比漫长。
终于,御座之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打破了这令人心悸的沉默。大周皇帝叶擎天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股卸下千斤重担后的疲惫,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快意。
“玄儿,你手中锦盒所盛,是何物?”
这句问话,让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跳。他们知道,最后的审判,即将到来。
叶玄上前一步,动作沉稳,不疾不徐。他单手打开锦盒,双手将其高高举起,一枚通体温润的白色玉佩,静静地躺在明黄色的丝绸上。玉佩的中央,一个古朴的“李”字,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散发着幽冷的光泽。
“回禀父皇,”叶玄的声音清晰而冷冽,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却字字如刀,“此乃李氏宗族嫡长子的身份玉佩。三年前,北境落鹰谷一战,我大周三万将士血染疆场,皆因此物。”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从玉佩上移开,扫过瘫倒在地的李嗣。
“北境蛮族可凭此佩,畅通无阻地绕过我军防线,直插我军腹地,致使主帅林威将军战死,三万忠魂,埋骨他乡。此佩,便是李嗣通敌卖国,不可辩驳的铁证!”
“铁证”二字,如同两柄重锤,狠狠砸在金銮殿的汉白玉地砖上,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坎里。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如果说李昭的指证,是撕开了李氏一族的遮羞布,那么这枚玉佩的出现,便是将李氏一族,连同他们所有的荣耀与过往,彻底钉死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瘫软的李嗣猛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枚玉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被扼住了脖子的野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御座之上,皇帝叶擎天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股压抑许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好!好一个大周的国之栋梁!好一个朕的肱股之臣!”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几步走下御阶,那明黄色的龙袍因他剧烈的动作而翻飞不止。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走到李嗣面前,抬起穿着云龙靴的脚,狠狠一脚踹在李嗣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李嗣本就衰弱的身体如同一只破败的沙袋,被直接踹翻在地,滚出了数尺之远。
“逆贼!”皇帝的怒吼声,在金銮殿内回荡不休,震得梁柱上的灰尘都簌簌而下。“朕将江山社稷托付于你,你却暗中勾结外敌,出卖我大周将士!三万忠魂!三万条性命!李嗣,你可知罪!”
他指着李嗣,手臂因愤怒而剧烈颤抖:“你结党营私,祸乱朝纲,朕可以忍!你贪赃枉法,鱼肉百姓,朕也可以忍!但你通敌卖国,谋害忠良,此乃天地不容之大罪!朕若不将你千刀万剐,何以面对我大周的列祖列宗,何以面对那三万惨死的英灵!”
皇帝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惊雷,炸响在百官的耳边。他们匍匐在地,身体抖如筛糠,不敢抬头去看那雷霆之怒下的天子,更不敢去看那已经彻底沦为死狗的昔日权相。
叶擎天胸膛剧烈起伏,他缓缓转身,重新走上御阶,坐回龙椅。那一瞬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但眼中的杀意却浓烈到了极致。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罪臣李嗣,谋逆通敌,罪大恶极,判凌迟处死,诛灭三族!”
“罪臣李显,同恶相济,助纣为虐,判凌迟处死,诛灭三族!”
“凡李氏一党,身居要职者,一并论处!”
“四皇子叶洵,身为皇子,不思报国,反倒与逆贼同流合污,谋害手足,赐毒酒一杯,保留全尸,贬为庶人,不入皇陵!”
一连串的判决,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审判之剑,冰冷而无情。每一道旨意,都代表着血流成河,代表着一个庞大势力的彻底覆灭。
整个李氏集团,这个在大周朝堂盘踞了二十年的庞然大物,在这一刻,被连根拔起,灰飞烟灭。
就在这肃杀的气氛中,皇帝的目光转向了殿中唯一还站着的李氏族人——李昭。
李昭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虽然是他亲手递出的刀子,但当这把刀子真的将自己的家族斩得支离破碎时,那种切肤之痛,依旧让他难以承受。
“李昭。”皇帝的声音缓和了些许,“你大义灭亲,揭发国贼,忠义可嘉,朕心甚慰。”
李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他正欲叩首谢恩。
然而,皇帝接下来的话,却将他最后一丝幻想彻底击碎。
“但,子不教,父之过。李嗣能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你身为其子,亦难辞其咎。况且,你身为李氏嫡长,如今李氏覆灭,你亦不宜再立于朝堂。”
皇帝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朕念你揭发有功,免你死罪。即日起,罢黜你所有官职,永不录用。你便带着家眷,返回祖籍,为李氏列祖列宗守陵去吧。”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李昭的身上。
赏了,又好像没赏。
这既是对他“忠义”的嘉奖,让他保全了性命和家眷;又是最无情的切割,将他彻底逐出权力的中心,让他背负着家族罪人的名声,在故乡的祠堂里了此残生。
帝王心术,恩威并施,可见一斑。
“臣……谢主隆恩。”李昭的声音嘶哑干涩,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与冰冷的地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随后,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在内侍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出了这座决定他一生命运的殿堂。
处理完所有的罪人,金銮殿内的血腥味似乎都淡了几分。皇帝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平静的太子叶玄身上。
他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欣赏,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深藏的忌惮。
“太子叶玄,上前听封。”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威严。
叶玄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我儿叶玄,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于社稷有不世之功。此番查处国贼,力挽狂澜,实乃国之柱石!”皇帝的声音洪亮,充满了赞许。
“朕今日宣布,正式设立‘军机处’,总揽天下军务,设‘谏察卫’,监察百官,肃清吏治。此二处,皆由太子全权节制!”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这是何等浩荡的皇恩!军机处,谏察卫,一个掌军,一个掌官,这几乎是将大周一半的权力,都交到了太子的手中!这是前所未有的信任与倚重!
百官们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们看向叶玄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敬畏,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这位太子,已经从一个“废太子”,一跃成为了大周朝堂之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实际掌权者!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之时,皇帝的话锋却悄然一转。
“不过……”他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过下方的一众老臣,意有所指地说道:“太子毕竟年轻,处理朝政还需多听取老臣之见。治国之道,在于平衡,不可偏废。”
他随即朗声道:“朕命,吏部尚书张敬之,户部尚书王德海,兵部尚书孙伯庸,入军机处,为军机行走,辅佐太子处理军务。”
这一道任命,如同一阵冷风,吹散了刚刚升腾起来的炽热。
张敬之、王德海、孙伯庸,这三人皆是朝中元老,资历深厚,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但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并非太子一党,甚至与叶玄并无深交。
皇帝的意图,昭然若揭。
他给了叶玄至高无上的权力,却又在他身边安插了三颗钉子。这既是辅佐,更是掣肘。他要用这些老臣,来平衡太子手中那柄已经过于锋利的剑。
一场惊心动魄的倒阁大戏刚刚落幕,权相的尸骨未寒,一场不动声色的父子之间的权力交锋,便已在这金銮殿上,悄然上演。
面对这明赏暗抑的手段,叶玄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皇帝深邃的注视,声音沉稳如山。
“儿臣,领旨谢恩。父皇圣明。”
没有丝毫的不满,没有半分的迟疑,仿佛他根本没有听出皇帝的弦外之音。
看着叶玄这般平静的模样,皇帝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他原以为,叶玄会有一丝不悦,或至少会有些许情绪波动。但他没有。这种超乎年龄的沉稳与城府,让皇帝心中那份忌惮,又深了一分。
早朝,终于结束了。
当那声悠长的“退朝”响起时,百官们如蒙大赦,却又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叶玄缓缓站起身,他没有脱下那身玄色甲胄,而是接过了内侍呈上的镇国剑。剑在鞘中,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寒的杀气。
他转身,迈步,缓缓走下御阶,走向那金銮殿外刺目的阳光。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殿门的那一刻,殿外广场上,数百名官员的身体齐齐一震,而后如潮水般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石板。
“恭送太子殿下!”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最纯粹的敬畏与恐惧。
叶玄一步步走下台阶。他的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旧时代的脉搏之上,沉重而有力。随着他的前行,跪伏在地的官员如摩西分海般,向两侧分开一条道路,头埋得更低,不敢与那道目光有任何接触。
一缕阳光终于挣脱了乌云的束缚,笔直地照射下来,落在他身上的玄色甲胄上,反射出冰冷而耀眼的光芒。
叶玄停下脚步,站在高阶之上。他手按镇国剑,俯瞰着脚下战战兢兢的百官,俯瞰着这座庞大帝都的权力中枢。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那巍峨的宫墙,望向更远方的天下。
他思考的,不再是如何在夹缝中求生,不再是如何破解眼前的危局。
而是,如何将这万里江山,尽数纳入掌中。
权相李嗣的倒下,不是结束,而仅仅是一个开始。
一场为旧时代举行的盛大葬礼已经落幕,而一个属于他的新时代,随着他脚下的步伐,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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