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金銮殿雕花的窗格,在缭绕升腾的檀香烟雾中,投下道道金色光柱。经过一番彻底的清洗,殿内的金砖地板光可鉴人,倒映着文武百官崭新的朝服,权相倒台后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朝堂,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新气象。
丹陛之下,新任户部侍郎苏越手持一本与众不同的账册,那上面记录着简洁而清晰的符号,正是他推行的“龙门账法”。他年轻的脸上,带着一种独属于技术官僚的自信。
“启禀陛下!”苏越的声音清朗而有力,“自推行新账法,彻查旧案一月以来,上月国库共追缴、新增税银一百二十万两,超往年同期三倍有余!”
朝堂之上,响起一片清晰可闻的抽气声和低低的惊叹,三倍!这是何等恐怖的增幅!这意味着,单凭制度的革新,便能让大夏的国力凭空跃升一个台阶!
百官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丹陛之侧,那个身穿白色蟒袍,神情淡然的太子叶玄,那目光中充满了敬佩,信服,甚至是一丝丝的崇拜,他们亲眼见证了奇迹,过往对于太子种种雷霆手段的疑虑,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御座之上,皇帝叶擎天脸上带着赞许的微笑,连连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极为满意。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的手指,正在龙椅那纯金打造的扶手上,用一种极慢、极有规律的节奏,一下,一下地轻轻敲击着。这个细微的动作,与他“欣慰”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太子的光芒,已经太过耀眼,刺痛了他的眼睛。
敲击声戛然而止。
皇帝身体微微前倾,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整个大殿的氛围瞬间由热烈转为凝滞。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太子有经天纬地之才,为父甚慰。”皇帝的声音中充满了“慈爱”与“期许”,他目光温和地扫过叶玄,随即转向百官,“既然连户部这等积弊百年的沉紴,都能被太子迎刃而解,朕想,还有一个困扰我大夏数代君王的顽疾,也只有太子,能为朕分忧了。”
他顿了顿,仿佛是在给众人一个喘息的机会,然后,缓缓吐出了四个字。
“盐铁官营。”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有万钧之重,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镜头快速切换——
站在百官之首的太子太傅林正德,瞳孔在瞬间剧烈收缩,花白的胡须都开始微微颤抖。
几位站在前列,气度雍容,身穿国公、侯爵服饰的老臣,脸色在刹那间变得铁青。他们飞快地交换了一个隐晦而冰冷的眼神。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盐铁,乃国之命脉。自大夏开国以来,为安抚世家门阀,盐铁的经营权便半官半私,其中巨大的利润,早已成为那些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大族最重要的财源。动盐铁,便是动他们的根基,掘他们的祖坟!历代皇帝不是不想收回,但每一次的尝试,都以激起剧烈的朝堂动荡而告终,最终不了了之。
御座之上,皇帝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继续用那充满期许的口吻说道:“此事干系国本,非大才、大勇、大魄力者不能为之。放眼朝堂,唯有太子堪当此任!若能功成,必将名垂青史,实乃光宗耀祖的无上荣耀!”
他将这个足以让任何人粉身碎骨的烫手山芋,描绘成了一份千载难逢的殊荣,言辞之间,将叶玄高高捧起,捧到了一个谁也无法拒绝,谁也不敢拒绝的高度。
这便是阳谋。
一个看似恩赏,实则将其推向火坑的,无法拒绝的陷阱。
林正德焦急万分,他不断地向叶玄使着眼色,甚至已经准备不顾一切地出列劝谏。
然而,叶玄却先他一步,向前踏出。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打断了所有人的臆测。他的声音清朗而坚定,响彻整座金銮殿:
“儿臣,遵旨。”
简简单单四个字,让大殿之上,一片哗然,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被更深的玩味所取代,而那些世家门阀的代表们,则露出了“果然还是太年轻”的冷笑。
叶玄并未就此结束,他再次拱手,声音提得更高,如同立下军令状:
“儿臣在此立誓!三个月内,必使盐铁之税,比肩田亩!使天下盐价,下调三成!若有差池,儿臣自请削去太子之位,及所有职务,贬为庶人!”
此言一出,满朝皆寂。
东宫,书房。窗外竹影摇曳,光影斑驳。
林破虏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猛虎,焦躁地来回踱步,“殿下!您怎能答应此事!这盐铁背后,盘根错节,牵扯着庆国公,陈郡谢氏,琅琊王氏……哪一个不是传承数百年的庞然大物!这不是与整个天下为敌吗?”
钱万里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不停地拨动着手中的玉算盘,却算不出一条生路,苏越则一脸凝重,在他的新账法推演中,强行推行盐铁官营,所面临的阻力近乎无穷大。
压抑的气氛中,叶玄却显得异常悠闲。他正有条不紊地为众人沏茶,他的手稳如磐石,滚烫的茶水从紫砂壶中倾泻而出,注入杯中,拉成一道晶莹的水线,没有一滴溅出。
他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推到林破虏面前,平静地开口,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瞬间让狂躁的将军安静了下来。
“父皇想让我做那把刀,去砍他一直想砍,又不敢砍的树。”
“刀会不会卷刃,他不在乎。他只想看树倒下,最好是刀与树,同归于尽。”
叶玄抬起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烁着锐利如刀锋的光芒。
“既然如此,我们便遂了他的愿。只是这把刀,要足够快,快到他,甚至那些树,都反应不过来!”
京城,一座外表普通,内里却极尽奢华的园林深处,暖阁之中。
阁内没有多余的下人,只有几盆开得正盛的名贵墨兰,和一张巨大的紫檀木长桌。光线昏暗,燃着顶级的兽金炭,却依旧透着一股阴冷。
几名须发皆白,身穿常服却气度不凡的老者,围桌而坐。他们,正是庆国公、陈郡谢氏的家主谢安、琅琊王氏的族长王导,大夏最顶级的几个门阀的掌舵人。
此刻,他们脸上没有了朝堂之上的恭敬与雍容,只剩下刻骨的寒意和被侵犯的滔天怒火。
“竖子欺人太甚!”庆国公将手中的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他这是要掘我等的祖坟!断我等的命脉!”陈郡谢氏家主的声音嘶哑而阴冷。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毫无征兆地吹入暖阁,吹得桌上的烛火剧烈摇曳,几欲熄灭。
一名身穿黑衣,气息如同鬼魅的龙影卫,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暖阁的阴影里,仿佛他生来就在那里,是黑暗的一部分。
几位家主先是心中一惊,随即又迅速镇定下来。
龙影卫的脸隐藏在兜帽之下,只能看到他苍白而没有血色的嘴唇,他用一种没有丝毫感情的语调,缓缓吐出一句话,:
“陛下口谕:‘国法之内,一切便宜行事。’”
阁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几位老者先是惊惧,随即眼中那滔天的怒火,迅速转为一种心照不宣的狠辣。
国法之内,便宜行事。
这句暗示,无异于一张空白的许可令,准许他们动用一切“合法”的手段,去阻止太子。而以他们的能量,足以让无数“不合法”的事情,变得“合法”。
龙影卫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庆国公缓缓举起茶杯,目光扫过众人。
几位家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的杀意。他们默默举起了手中的茶杯,以茶代酒,在暖阁中央,轻轻一碰。
“叮”的一声脆响。
在这阴冷的暖阁中,如同敲响了新战争的钟声。
一个比权相集团更庞大的敌人联盟在皇权的默许下,正式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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