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楠的身影在无回林边缘彻底消失,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不久之后,远在紫阳宗秘密据点深处的冰魄,也迎来了她必须独自面对的考验。
凭借着雪妖一族天生对冰水之力的亲和与掌控,以及剥离部分妖丹精华后虽实力受损却更加凝练的本源,冰魄如同一条无声的游鱼,沿着山腹中错综复杂的地下暗流,避开了据点外围层层叠叠的明哨暗卡,悄然潜入了核心区域。
最终,她停在了一处位于地底极深之处的寒潭边缘。潭水漆黑如墨,散发着蚀骨的阴寒,水面不起丝毫波澜,死寂得令人心悸。这里便是紫阳宗秘密水牢的入口之一。根据她之前探查和血脉感应的结果,青娥就被囚禁在这寒潭之下的某处牢笼中。
没有犹豫,冰魄周身泛起微弱的银光,如同披上了一层水膜,悄无声息地滑入潭中。刺骨的寒意对她而言反而如同归家般亲切。她沿着一条倾斜向下的水道迅速下潜,周围的光线迅速消失,只剩下绝对的黑暗与冰冷。
然而,就在她下潜到一定深度,即将触碰到水牢外围禁制时,异变陡生!
她前方的水流毫无征兆地剧烈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漩涡中心并非吸力,而是散发出一种扭曲、迷幻的光芒。冰魄暗道不好,想要后退,却已然来不及。那光芒瞬间将她吞没!
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待她重新稳住心神,赫然发现自己已不在那阴冷黑暗的水道之中。
眼前,是一片她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那是一片被温暖阳光笼罩的山谷,谷中开满了永不凋谢的月光花,清澈的溪流潺潺流淌,空气中弥漫着宁静祥和的气息。 这里,是她与青娥诞生之初,在雪妖族圣地中共同生活了无数岁月的地方,是记忆中最温暖、最无忧无虑的港湾。
“冰魄,你愣在那里做什么?快来看,这株月影草开花了!”一个温柔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冰魄猛地转身,看到了那个与她容貌有八九分相似,却气质更加温婉柔和的女子——青娥。她正蹲在溪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一株散发着朦胧月辉的灵草,脸上带着纯净无瑕的笑容,眼神清澈得如同山泉。
一切都如此真实,阳光的温度,花草的芬芳,青娥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冰魄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渴望涌上心头。这是她与姐姐分离后,在无数个冰冷的夜晚,魂牵梦绕的场景。
“姐姐……”她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快来呀,”青娥回过头,向她伸出手,笑容依旧温暖,“我们说好的,要永远在一起,守护这片山谷,守护我们的家。”
永远在一起……守护……
这几个字如同拥有魔力,让冰魄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迷离。她渴望这份温暖,渴望回到那段没有背叛、没有分离、没有沉重责任的过往。
但,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青娥的手时,灵魂深处那新生的、与李毅楠紧密相连的魂契,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与灼热!同时,一股混杂着太乙青灵诀平和气息与初代剑气凛然意志的清凉感,如同醍醐灌顶,强行冲散了她心头的迷雾!
幻境!这是守护水牢的幻阵!
冰魄骤然清醒,猛地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后怕。这幻阵竟如此厉害,直接挖掘并放大了她内心最深处、最柔软的执念与渴望!
眼前的“青娥”见她退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继而变得哀怨而悲伤:“冰魄……你不想和姐姐在一起了吗?你忘了我们的誓言了吗?外面世界那么危险,那些人族修士那么狡诈……留在这里,不好吗?”
她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周围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更加诱人,更加完美无瑕,试图将她永远留在这虚假的安宁之中。
“不!”冰魄厉声喝道,眉心的暗银色妖纹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强行驱散周围的幻象,“你不是我姐姐!真正的青娥,正在承受苦难,等待我去解救!这虚假的安乐,我不要!”
她运转妖力,周身寒气大盛,试图以力破法,强行撕裂这片幻境。
然而,幻阵的力量远超她的想象。眼前的“青娥”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身形陡然扭曲、膨胀,化作一头由无数负面情绪和扭曲记忆凝聚而成的、没有固定形态的黑暗怪物!它咆哮着,挥舞着由恐惧、悲伤、孤独编织成的触手,向冰魄扑来!
同时,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幻。
温暖的阳光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尸山血海、喊杀震天的古老战场! 天空中,人族修士与妖族大军惨烈厮杀,法术光芒与妖力冲击不断碰撞、湮灭。大地上,血流成河,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冰魄看到了!在那战场的中央,一位气质高华、额生冰花的雪妖女王(她的母亲?先祖?),正与一位仙风道骨、手持长剑的人族领袖(青云子?)激烈交战。然而,就在一次关键的碰撞中,那人族领袖的剑招陡然变得诡谲狠辣,一道隐藏已久的阴毒阵法自地下爆发,瞬间重创了雪妖女王!
“背信弃义!青云子!你负我雪妖一族!!”雪妖女王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嘶吼,身躯在阵法光芒中逐渐消散。
这一幕,与镇妖碑上的记载相互印证,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剜在冰魄的心头!那股源自血脉的、对背叛的刻骨仇恨,再次被点燃,熊熊燃烧!
“看到了吗?冰魄!”那黑暗怪物发出扭曲的声音,如同万魂哭嚎,“人族不可信!玄门皆是伪君子!你的姐姐青娥,就是被他们的伪善所蒙蔽!回来吧,回归仇恨的怀抱,与我们一同,向人族复仇!让这世间,血债血偿!”
复仇!血债血偿!
这两个词如同魔咒,疯狂冲击着冰魄的心神。她体内的妖血再次沸腾,暗银色的妖纹隐隐有向赤红转变的趋势。镇妖碑的怨念,幻阵的蛊惑,以及血脉中传承的伤痛,在这一刻形成了可怕的合力,要将她拖入仇恨的深渊!
她的眼神开始变得混乱,冰冷的杀意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就在这心智即将失守的刹那——
“冰魄!!”
一声清晰而急切的呼唤,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响彻在她的灵魂深处!是李毅楠通过魂契传来的意念!虽然模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与提醒!
同时,魂契通道中,那股属于太乙青灵诀的、中正平和、滋养万物生机的气息,再次涌现,如同春风化雨,丝丝缕缕地浸润着她躁动暴戾的灵魂,抚平那沸腾的杀意。
“……守住本心……青娥在等你……真相……未必如你所见……”
断断续续的意念,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为迷航的船只指引了方向。
冰魄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痛楚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她看着眼前那狰狞的黑暗怪物和惨烈的战场幻象,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我明白了……”她低声自语,声音冰冷却坚定,“这幻阵,不仅能挖掘渴望,更能放大仇恨……它想让我沉溺于过往的伤痛,被仇恨吞噬,从而永远迷失在此……可惜,你算漏了一点!”
她抬起头,暗银色的妖纹稳定地散发着清辉,周身寒气不再暴戾,而是变得纯粹而冰冷,带着斩断虚妄的决绝:
“我冰魄,的确恨!恨背叛,恨阴谋!但我的恨,并非漫无目的的毁灭!我要的,是查明真相,是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是救出我的姐姐!而不是被你这无主的怨念和幻象,操控成为只知杀戮的傀儡!”
“我的道,是救赎,是守护,而非沉沦!”
话音落下,她双手结出一个玄奥的冰印,眉心妖纹光芒大放,精纯的本源妖力与魂契传来的太乙气息奇妙地融合,化作一道无比凝练、散发着破妄之意的冰蓝色光柱,悍然射向那黑暗怪物的核心!
“不——!”怪物发出不甘的咆哮,在破妄冰光的冲击下,身躯开始寸寸瓦解,周围的尸山血海幻象也随之如同镜花水月般,剧烈荡漾、破碎!
黑暗退去,阴冷重新降临。
冰魄发现自己依然悬浮在那条倾斜向下的水道中,前方不远处,就是水牢那散发着幽幽光芒的禁制入口。刚才那漫长而凶险的幻境交锋,在现实中,或许只过去了短短一瞬。
她脸色苍白,气息有些紊乱,灵魂深处依旧残留着幻境带来的冲击余波。但她的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清澈,更加坚定。
破除幻境,不仅是突破了水牢的守卫,更是一次对自身道心的锤炼与明确。
她不再停留,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那层看似坚固、实则已被她找到破绽的禁制,真正进入了囚禁青娥的——紫阳宗水牢核心区域。
前方,等待着她的,将是严密的看守,以及被重重禁锢、气息微弱的青娥。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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