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船那庞大、破败、死寂的轮廓,如同从亘古的噩梦中直接具现而出,横亘在浓雾与波涛之间,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它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木质船体上布满了腐蚀的孔洞和巨大的裂痕,桅杆折断,破烂的帆布如同裹尸布般垂落。更令人心悸的是,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怨念与死气,如同实质的潮水,从船身上弥漫开来,让周围的海水都仿佛变得粘稠、冰冷。
李毅楠右臂的剧痛在那幽灵船完全显现的刹那达到了顶峰,玄黑纹路灼热与冰寒交织,黑灰色的冰晶几乎覆盖了整个小臂,那股狂暴的异力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试图挣脱所有束缚。他咬紧牙关,额头冷汗涔涔,太乙青灵诀与“星钥”玉佩的星辰之力被催发到极致,才勉强将这失控的边缘拉回,但整条右臂已然麻木,暂时失去了大部分知觉。
“稳住船!”冰魄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她不再掩饰,妖力勃发,淡蓝色的光华在周身流转,强行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怨念侵蚀,同时警惕地盯着那艘仿佛亘古存在的幽灵船,以及船上两名神色各异的水手。
掌舵的老海狗,那浑浊的双眼此刻精光爆射,哪里还有半分老态?他死死盯着幽灵船,干瘦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叼着的烟斗早已熄灭而不自知。而那个阿彪,则是面无血色,双腿打颤,指着幽灵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几乎要瘫软下去。
“幽……幽灵船!它……它真的出来了!”阿彪的声音带着哭腔。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静止的幽灵船,船身一侧,一个巨大的、被黑藻覆盖的破洞口,忽然产生了强大的吸力!仿佛一个无形的旋涡骤然形成,拉扯着李毅楠他们这艘中型渔船,不受控制地向那黑洞撞去!
“不好!是噬船漩涡!快倒船!”老海狗嘶声大吼,枯瘦的手掌青筋暴起,拼命转动舵轮,船身的防御符文亮起微弱的光芒,但在那巨大的吸力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渔船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拖着,加速冲向幽灵船那如同巨兽嘴巴般的破洞!
“弃船!”冰魄当机立断,妖力卷起昏迷的陈墨所在的背篓。
李毅楠也知道事不可为,左手猛地一拍船舷,借力腾空而起,同时右臂下意识地向前一挥——那麻木的手臂竟自发引动了周遭浓郁的水灵之气与死寂怨念,在船头前方形成了一道短暂存在的、扭曲的黑色冰墙,虽然瞬间就被漩涡撕碎,但确实延缓了那么一刹那的撞击!
就是这宝贵的一刹那!
冰魄裹挟着陈墨,李毅楠紧随其后,两人如同离弦之箭,从那失控渔船的船艏跃出,险之又险地擦着幽灵船破洞的边缘,落在了那冰冷、潮湿、布满粘滑苔藓的甲板之上!
“轰隆!!”
在他们身后,那艘海狼帮的渔船结结实实地撞入了幽灵船的破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木屑纷飞,旋即被那黑洞彻底吞噬,连带着船上的老海狗和阿彪,瞬间消失不见,只有几声短促的惨叫被风声撕碎。
李毅楠和冰魄落在幽灵船的甲板上,脚步踉跄。一股更加强烈、更加纯粹的阴寒死气扑面而来,仿佛瞬间浸透了骨髓。甲板宽阔得超乎想象,但却破损不堪,到处是断裂的缆绳、腐朽的木箱,以及一些散落的、疑似人类或非人生物的苍白骨骸。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朽和盐渍的味道,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与冰魄之前感应到的同源的妖族禁术波动!
“我们……上来了。”李毅楠喘着粗气,右臂的剧痛因为离开了漩涡中心而稍有缓解,但那股异力依旧在皮下蠢蠢欲动。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神识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只能勉强探查周身数丈的范围。
冰魄将陈墨放下,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他暂时无碍,才凝重地点头:“这船……是一个巨大的禁术造物。它并非完全的死物,更像是一个……囚笼,或者祭坛。”
她的目光落在甲板中央,那里矗立着一根异常粗大、却从中断裂的主桅杆。桅杆的断裂处,隐约能看到一些暗淡的、与那残片上同源的扭曲符文正在缓缓流动,吸收着周围弥漫的死气与怨念。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仿佛无数人在一起低语哭泣的声音,从船舱的深处隐隐传来,听得人毛骨悚然。
“声音……下面有声音!”阿彪惊恐的尖叫突然从破洞方向传来。只见他和老海狗竟然也没死,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从那破洞边缘爬了上来,显然是在最后关头侥幸抓住了幽灵船的结构得以逃生。
老海狗爬上来后,立刻匍匐在地,用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亲吻着那腐朽的甲板,嘴里念念有词,说着一些含糊不清、似乎与古老祭祀有关的词语。
而阿彪则惊恐地四处张望,当他看到李毅楠那依旧覆盖着黑灰色冰晶的右臂时,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指着他尖叫道:“怪物!你也是怪物!你和这鬼船是一伙的!”
李毅楠眼神一冷,没有理会他的疯言疯语,而是对冰魄道:“必须找到这艘船的核心,或者控制它的方法。否则我们恐怕也会像那些失踪者一样,被困死在这里,或者被它同化。”
冰魄点头,目光投向那通往船舱深处的、如同巨兽咽喉般的黑暗入口:“禁术的源头,应该在下面。但里面……充满了不祥。”
正在他们商议之际,甲板突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紧接着,那散落各处的苍白骨骸,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开始“咔咔”作响,然后缓缓地、僵硬地站了起来!它们眼窝中跳动着幽绿色的鬼火,手中握着锈蚀的刀剑或船桨,如同忠诚的卫士,从四面八方向着甲板上的不速之客围拢过来!
而更让人心惊的是,刚刚爬上岸的老海狗和阿彪,身体也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老海狗匍匐的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似乎有东西在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阿彪则抱着头痛苦地嘶吼,他的眼睛开始翻白,嘴角流出涎水,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黑!
这艘幽灵船,正在用它的力量,侵蚀同化所有踏上它甲板的生命!
前有亡灵骨骸围堵,后有同伴(暂时)异变在即,深入船舱探寻秘密已是唯一生路,却也可能是通往更深地狱的入口。
李毅楠深吸一口那冰冷腐臭的空气,左手中“墨矩”剑悄然显现,发出低沉的嗡鸣,与膝上剑鞘的震动隐隐呼应。他看了一眼状态不明的两名船夫,又望向那深不见底的船舱入口,眼神决绝。
“杀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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