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识沉入玉简,没有想象中磅礴繁杂的信息流,反而是一片沉静、压抑的黑暗。紧接着,无数破碎的画面与饱含血泪的声音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李毅楠的心神。
· 冲天的火光,映照着一座熟悉的庄园——那是陈墨口中的陈家堡。喊杀声、哀嚎声、兵刃交击声不绝于耳。一个与陈墨眉眼相似、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陈墨之父陈风)浑身浴血,手持长剑,护着身后的妇孺,怒视着夜空中的某道身影,嘶吼道:“穆千寒!我陈家与你无冤无仇,为何下此毒手?!玄玉令……你们是为了玄玉令和……”
· 画面切换,是一处幽暗的密室。年轻的陆明子嘴角溢血,怀中紧紧护着一卷古朴的玉简(《太乙青灵诀》),对面,身着青衫、面容尚带几分稚嫩却眼神阴鸷的穆千寒手持滴血长剑,厉声道:“师兄!交出《太乙青灵诀》全本!师父偏心,将玄门正统传于你,我不服!此令在手(他腰间悬挂着玄玉令),我才是玄门正统!”
· 零碎的记忆:陆明子带着重伤,怀抱残经,在风雪中踉跄前行,身后是紧追不舍的、身上带着紫阳宗和星坠谷标记的修士。他悲愤低语:“师弟……你勾结外敌,屠戮同门,颠覆玄门……此仇……必报……”
·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陈墨在祭坛上,以血破封前,用尽最后力气录下的、充满刻骨恨意的遗言:“李兄……穆千寒……乃昔日玄门青衫客……为夺《太乙青灵诀》与玄玉令,勾结紫阳宗、星坠谷,制造三年前玄门覆灭与陈家血案……师父(陆明子)亦遭其暗算……玉简内有我陈家秘传的……玄冰谷部分地图……与……感应‘玄冰魄’之法……定要……揭穿其真面目……”
玉简的光芒黯淡下去,信息流终止。
李毅楠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双目赤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无尽的怒火与悲恸几乎要将他吞噬。
真相!血淋淋的真相!
穆千寒,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仅是杀师仇人,更是颠覆玄门、制造陈家惨案的元凶之一!为了功法和权力,竟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而师父陆明子,竟是玄门正统传人,一直背负着如此深仇大恨与传承重任!
“穆千寒……青衫客……”李毅楠牙关紧咬,这个名字如同烙印,刻入了他的灵魂深处。此獠不除,天道何存!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无用,唯有力量与智慧,才能复仇。玉简中陈墨最后提到的“玄冰魄”和那份地图,是关键。
他再次将灵识沉入玉简,这次避开了那些情绪冲击巨大的记忆碎片,专注于寻找陈墨留下的秘法舆图。很快,一幅残缺的、标注着玄冰谷内部某些隐秘路径与能量节点的地图,以及一篇如何感应并初步引动“玄冰魄”这等极寒灵物的法诀,印入他的脑海。
“玄冰魄……”李毅楠喃喃自语,看来师父指引他来此,以及陈墨留下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件可能对他修行,尤其是平衡右臂冰魄之力大有裨益的宝物。
他记下法诀与地图,将玉简小心收起。此刻,外面的暴风雪声势渐弱。
是时候出发了,前往玄冰谷!
依据棋盘指示与玉简地图相互印证,李毅楠离开了冰封竹庐,再次踏入风雪。有了明确路径,他行进速度快了许多,避开了一些天然的能量乱流与隐藏的冰缝。
两日后,他按照指引,来到一片被巨大冰柱环绕的雪松林。根据棋盘灵光符号的提示,坐标终点就在这片林中最高大的一棵千年雪松之下。
他走到那棵需要数人合抱、枝叶如盖、挂满晶莹冰棱的雪松下。树根部位,积雪格外深厚。他运转玉简中所载的感应法诀,同时将一丝太乙灵力注入地下。
片刻之后,雪松下方的冻土微微震动,积雪簌簌滑落,露出一个被冰层封住的狭小洞口。洞内幽深,散发出精纯的寒意。
李毅楠破开冰层,钻入洞中。洞内不大,仿佛一个天然的冰室。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石台,石台上,静静地摆放着一个古朴的玉匣。
玉匣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道淡淡的灵力封印。李毅楠能感觉到,这封印的气息,与师父陆明子同源!
他深吸一口气,以太乙青灵诀的灵力,小心翼翼地点向封印。
“嗡……”
封印如同冰雪消融般散去。玉匣自动开启。
匣内并无耀眼光华,只有两件物品:半截通体黝黑、断口参差不齐、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凌厉剑意的断剑;以及一枚封印着微弱光影的青色玉符。
李毅楠首先拿起那枚玉符,灵力注入。
“毅楠我徒……”
师父陆明子那熟悉而略带疲惫的声音,伴随着一个略显虚幻的身影,从玉符中浮现。虽然只是留影,但那眼神中的关切、欣慰与凝重,却无比真实。
“若你见到此影,说明你已抵达北境,并初步窥见了背后的黑暗。为师甚慰,亦甚忧。”
“此断剑,名为‘墨矩’,乃为师本命法剑之一半。当年与逆徒穆千寒决战,剑断人伤……另一半,应在他手中。此剑伴随为师多年,内含我一缕本命剑元与太乙真意,或可助你感悟剑道,危急时或能护你一二。”
留影中的陆明子虚影看向那半截断剑,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随即变得无比锐利。
“穆千寒,本是为师师弟,道号‘青衫’。因其心术不正,贪恋权势力量,觊觎《太乙青灵诀》全本与象征掌门之位的玄玉令,竟暗中勾结紫阳宗与星坠谷,里应外合,颠覆我玄门基业,屠戮同门与依附我门的陈家……是为师识人不明,酿此大祸……”
陆明子的声音带着沉痛与无尽恨意。
“他如今潜伏于天元宗,身居长老之位,定然还在图谋。玄玉令不仅是信物,更关系到一个关于上古封印的巨大秘密,万不可落入其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徒儿,前路艰险,魔影重重。你身负太乙正统,需砥砺前行,但切记,道心为本,勿要被仇恨完全蒙蔽灵台……北境广袤,或有其他机缘与盟友……找到‘玄冰魄’,稳固你体内异力……若有可能……寻访散落各处的玄门旧部……”
留影的光芒开始闪烁,变得不稳定。
“为师……需往更深处……寻觅疗伤与破局之机……勿念……保全自身……他日……玄门复兴……或需依仗于你……”
话音渐渐微弱,陆明子的虚影深深看了李毅楠一眼,带着期许与不舍,最终彻底消散。玉符也随之化为齑粉。
冰室内,只剩下李毅楠,以及那半截 silent 诉说着过往惨烈与不屈的断剑——墨矩。
李毅楠久久沉默,心中波澜万丈。师父的留言,证实并补充了玉简中的真相,更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期许,交付于他手。
他缓缓拿起那半截墨矩断剑。剑入手沉重冰凉,一股精纯而熟悉的太乙剑意顺着掌心涌入体内,与他自身的灵力水乳交融,仿佛失散多年的部分终于回归。断剑虽残,其内核蕴含的剑元与意志,却依旧不屈不挠。
紧紧握住断剑,李毅楠望向洞外风雪弥漫的天空,目光如同手中的剑锋,冰冷而坚定。
青衫客穆千寒,紫阳宗,星坠谷,玄玉令,上古封印……所有的线索与仇怨,都已清晰。
这条路,他将持此断剑,一人一剑,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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