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鸿一语喝破玄机,金袍供奉与寂灭长老心神剧震,下意识地顺着他目光望去。
只见北方天际,那原本只是风雪更急、寒意更浓的虚空深处,不知何时,已悄然染上了一层诡异的墨色。那墨色并非乌云,而是一种更深邃、更纯粹、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无”。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旋转,形成一个覆盖了小半边天空的巨大旋涡!
旋涡中心,幽暗到极致,连空间本身都呈现出扭曲、破碎的迹象,无数细密的黑色闪电在其中明灭,发出一种低沉到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嗡鸣。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万物终结、时空归寂、乃至法则崩坏的恐怖吸力,自那旋涡中心弥漫开来!
刹那间,整个北冥冰原的风雪都为之改向,无尽的冰雪、寒气,乃至稀薄的天地灵气,都如同百川归海般,被那巨大的黑色旋涡强行攫取、吞噬!光线在旋涡边缘扭曲、黯淡,仿佛那片天空正在“死去”。
归墟海眼!它真的现世了!
“是……是归墟海眼!”寂灭长老枯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狂热的贪婪与深深的恐惧,“传说中的万物终结之地,亦是通往太初本源之秘的通道!玄诚真人要找的,就是这里!”
金袍供奉亦是脸色煞白,他感受到自身修炼的皇道龙气,在那旋涡的吸力下竟隐隐有溃散离体的趋势,那代表着“秩序”与“统治”的力量,在绝对的“归墟”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此地……大凶!非人力可抗!”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与退意。与探寻这必死之地的秘密相比,擒拿林惊鸿、夺取玄牝珠,似乎都变得不那么紧迫了。更何况,他们此刻还被冰魄寒光阵所困,林惊鸿又展现出了诡异莫测的实力。
林惊鸿却没有理会身后两人的心思浮动。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天空中的巨大黑色旋涡所吸引。怀中的【太初冰魄本源结晶】此刻灼热无比,内部云凰的魂火传递出既恐惧又渴望的复杂意念,仿佛那旋涡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她。手中的玄牝珠更是光华流转,与那漩涡产生着一种奇异的共鸣,珠体内那“绵绵若存”的生机,似乎在对抗着旋涡的死寂吸力,又仿佛在为其指引方向。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林惊鸿心中默念,目光愈发坚定,“这归墟海眼,是终结之门,或许……亦是重生之根!”
他不再犹豫。机缘已现,不容错失。无论海眼之内是刀山火海,还是永恒寂灭,为了云凰那一线生机,为了探寻父母失踪的真相,为了彻底解决寂灭之患,他都必须进去!
“雪族之恩,林某铭记。今日就此别过!”他朝着村落方向遥遥一拱手,声音穿透风雪。
村落上空月白光晕波动,雪族长老的身影浮现,他望着那恐怖的归墟海眼,又看了看决意前往的林惊鸿,最终只是深深一叹,冰杖顿地,那困住金袍供奉与寂灭长老的冰魄寒光阵骤然加强,为林惊鸿争取最后的时间。
“小友……保重!望你能于死境中,觅得那一线生机!”
林惊鸿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流光——那是太初归墟与玄牝生机初步融合后特有的色彩——义无反顾地朝着北方天际那巨大的黑色旋涡疾驰而去!
“他……他竟然要进去?!”金袍供奉失声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疯子!真是个疯子!”寂灭长老也是瞠目结舌,那归墟海眼散发出的气息,连他们都感到神魂欲裂,林惊鸿竟敢主动闯入?
然而,看着林惊鸿那决绝的背影,以及雪族长老明显在为其断后的举动,两人心中又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或许,那海眼之中,真有难以想象的大机缘?可那代价,必然是九死一生!
就在林惊鸿身形即将投入那黑色漩涡的刹那,异变再生!
三道比之前更加凌厉、更加隐蔽的攻击,毫无征兆地自三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袭来!一道是凝聚到极点的阴影之刺,直取后脑;一道是蕴含着腐蚀法则的漆黑掌印,拍向背心;另一道则是无声无息、专门污秽法宝灵性的诅咒波纹,罩向了他手中的玄牝珠!
是那影魔!他竟不知何时摆脱了部分困境,并联合了另外两人,发出了这蓄谋已久的致命一击!他们无法阻止林惊鸿进入海眼,便要在最后一刻,将其重创,甚至留下玄牝珠!
这一击,时机、角度、配合都妙到毫巅,几乎是绝杀之局!
然而,林惊鸿仿佛背后长眼,在那三道攻击及体的前一刻,他前冲之势不减,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周身那灰蒙蒙的混沌气流骤然旋转加速!
“反者,道之动!”
他心中道音低喝,那混沌气流仿佛化作了无形的旋涡,不仅将自身守护其中,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反弹”与“转化”之力!
嗤!嘭!嗡!
阴影之刺在触及混沌气流的瞬间,其轨迹被强行扭曲,竟反过来射向了刚刚挣脱部分寒冰束缚的金袍供奉!金袍供奉猝不及防,仓促间以龙气抵挡,虽未受伤,却也惊出一身冷汗。
那漆黑掌印则如同打入了无底深渊,其蕴含的腐蚀法则被混沌气流中的归墟之意迅速分解、湮灭,掌力本身则被玄牝生机悄然中和,消散于无形。
最为诡异的诅咒波纹,在接触到玄牝珠散发的朦胧光华时,竟如同冰雪遇阳,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净化,未能污损宝珠分毫!
三大地仙的联手偷袭,竟被林惊鸿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这……这是什么神通?!”影魔再次被迫显形,脸上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他感觉自己的攻击仿佛打在了另一个维度的壁垒上,毫无着力之感。
林惊鸿依旧没有回头,他的身影已然触及了那黑色旋涡的边缘。恐怖的吸力瞬间作用全身,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大手要将他撕碎、拉入那永恒的黑暗。
他运转太初归墟神婴,将自身气息与海眼的归墟之力短暂同调,抵抗着那极致的撕扯。同时,玄牝珠光华大放,那“绵绵若存”的生机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却坚韧无比的保护膜,守护着他的肉身与怀中结晶不被这纯粹的寂灭环境瞬间摧毁。
在身形彻底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瞬,他冰冷而清晰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宣告,回荡在风雪与吸力交织的冰原上空:
“待我归来之日,便是尔等寂灭之时!”
话音未落,那道灰蒙蒙的流光已彻底没入旋转的黑色旋涡中心,消失不见。
天空中的巨大旋涡依旧在缓缓转动,吞噬着光线与能量,散发出令人绝望的死寂气息。
冰原上,只剩下脸色难看至极的三大地仙,以及村落中神色凝重的雪族众人。
金袍供奉与寂灭长老望着那深不见底的归墟海眼,又看了看虎视眈眈的雪族长老,最终咬了咬牙。
“走!此事需立刻禀报玄诚真人!”金袍供奉沉声道,今日之事已完全失控,归墟海眼的现世,意义太过重大。
三人不敢久留,带着重伤的影魔,化作三道遁光,狼狈地朝着南方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风雪之中。
雪族长老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又抬头看向那仿佛连接着九幽的黑色旋涡,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忧虑与一丝渺茫的希望。
“玄牝护体,归墟问道……孩子,能否于这万物终结之地,寻到那‘反者道之动’的一线生机,就看你的造化了……”
而此时,踏入归墟海眼的林惊鸿,只觉眼前一黑,五感六识瞬间被剥夺,仿佛坠入了一条没有尽头、没有方向、唯有绝对虚无与死寂的永恒通道。
未知的冒险,已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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