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鸿一步踏出,身形已至那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壁之前。浓郁如血的煞气如同活物般翻涌扑来,带着侵蚀肉身、污秽神魂的刺骨寒意,以及金戈交击的锋锐之意。寻常修士在此,恐怕瞬间便会道基受损,心神失守。
然而,林惊鸿周身仿佛存在一个无形的领域,那汹涌的煞气甫一靠近,便如同百川归海,被一股更深邃、更本质的“寂灭”意韵悄然吞噬、化解,归于虚无。他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拂动。
云凰紧随其后,太初道体自然流转清辉,将那试图侵袭的煞气排斥在外,如同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
林惊鸿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冰凉的黑色石壁。指尖触及的刹那,石壁之上,原本空无一物的光滑表面,骤然亮起无数细密繁复的金色纹路!这些纹路并非后天镌刻,更像是岩石本身天然生成的脉络,此刻被某种力量激发,交织成一幅宏大而古老的图案。
图案的核心,是一尊模糊不清、却散发着无上威严与锋锐之气的巨大神只虚影。祂人身、豹尾、耳衔金蛇,手持一柄似斧非斧、似戈非戈的奇异兵刃,周身环绕着无数兵戈虚影,仿佛是一切“金”与“兵”的源头,执掌着征伐、刑戮与变革的权柄。
“蓐收……”林惊鸿低语,道出了这尊神只的名讳。正是上古传说中,西方金神,司秋,主刑杀。
金色纹路光芒流转,一股苍茫、肃杀、带着金属铿锵之音的宏大意志,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巨龙,缓缓苏醒,降临于此。这意志并非针对林惊鸿与云凰,更像是一种残留的、固定的考验机制。
与此同时,石壁之上,以道纹显化出数行古老的铭文,字字如剑,透壁而出:
“金曰从革,刚毅决断。”
“然过刚易折,煞盛则亡。”
“后来者,欲承吾道,需明刚柔之辩,掌生杀之衡。”
“破此煞局,方可见真殿。”
铭文显现的刹那,整个山谷的煞气骤然沸腾!那面巨大的黑色石壁发出低沉的轰鸣,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浮现出一个旋转着的、由浓稠血煞与锋锐金气构成的漩涡入口。入口之后,隐约可见一片暗红色的、布满残破兵戈与白骨的山峦景象,惨烈的杀伐之气几乎凝成实质,扑面而来。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旋涡入口处,一尊完全由最精纯的金煞之气凝聚而成的庞大身影,正缓缓站起身来。
它高约三丈,形态模糊,仿佛身披重甲的将军,却没有清晰的面目,唯有双眼位置燃烧着两团跳跃的暗金色火焰,充满了暴戾、混乱与纯粹的毁灭欲望。它手中握着一柄同样由煞气凝聚而成的巨斧,斧刃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其散发出的威压,赫然达到了金丹初期的层次!
这便是守护秘境入口的煞灵王!是此地万年煞气与金行之力结合,孕育出的最强大、也最危险的怪物!
“擅闯神域者……死!”
煞灵王发出非人的、混合着金属摩擦与冤魂哀嚎的咆哮,手中巨斧带着撕裂一切的金煞罡风,悍然劈向站在最前方的林惊鸿!这一斧之威,足以将一座小山头夷为平地!
那些远远观望、尚未完全逃离山谷的修士,感受到这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威压,无不骇然失色,纷纷再次后退,生怕被波及。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斧,林惊鸿却是不闪不避。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劈落的巨斧,目光依旧停留在石壁那“刚柔之辩,生杀之衡”的铭文之上,眼中若有所思。
“金曰从革……革者,变革也。既包含破旧立新的‘杀’,也蕴含塑造新生的‘生’。”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云凰阐述,“此地金气,却只余下‘杀’与‘煞’,失了‘生’与‘柔’,故而成害,反噬自身。蓐收之神意,是考验,亦是点醒。”
说话间,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巨斧已然临头!
就在斧刃即将触及发丝的刹那,林惊鸿终于动了。
他并未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化作指剑,对着那柄煞气巨斧的斧刃侧面,轻轻一点。
这一点,无声无息。
没有硬碰硬的轰鸣,没有能量对冲的爆炸。
指尖触及之处,那凝聚了恐怖力量的煞气巨斧,仿佛被点中了最脆弱的“死穴”,构成斧身的狂暴金煞之气,瞬间失去了所有凝聚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轰然溃散,化作道道混乱的气流四散逸开!
而那指剑之力未尽,循着冥冥中的联系,直接点向了煞灵王的核心——那对燃烧着暗金火焰的眸子。
煞灵王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它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克制与恐惧!那指尖蕴含的力量,并非单纯的强大,而是一种让它本能颤栗的、“终结”与“归葬”的意韵!
它试图凝聚更强大的煞气抵挡,周身的暗红雾气如同沸腾般翻滚。
但林惊鸿的指剑,看似缓慢,却仿佛超越了时空的阻隔,无视了层层煞气的防御,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它左眼的暗金火焰之上。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
那团代表着煞灵王部分本源与灵识的暗金火焰,瞬间黯淡、熄灭!
煞灵王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气息骤然萎靡了大半,剩下的独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林惊鸿收回手指,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受创的煞灵王,淡淡道:“刚不可久,柔不能守。尔等煞灵,只知杀戮掠夺,不过是被力量奴役的傀儡,空有金丹之力,却无金丹之道,如何能挡我归墟真意?”
他并未立刻下杀手,因为这煞灵王,某种程度上也是这秘境考验的一部分。摧毁它容易,但理解并化解这“过刚易折,煞盛则亡”的困局,才是通过考验的关键。
云凰在一旁静静看着,美眸中异彩闪烁。她能感觉到,林惊鸿方才那一指,并非纯粹的力量碾压,而是以一种更高层面的“道则”,瓦解了对方力量存在的根基。这是对力量本质的理解与应用,远超寻常术法神通。
那煞灵王独眼死死盯着林惊鸿,剩余的暗金火焰疯狂跳动,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它本能地想要再次攻击,但那源自归墟的寂灭意韵,如同烙印般刻在它残存的灵识中,让它充满了恐惧。
林惊鸿不再理会它,转而将目光完全投向那旋转的煞气旋涡,以及其后若隐若现的秘境景象。
“刚柔生杀之衡……这秘境深处,或许藏着金神蓐收,对于‘金’之大道,更深层次的感悟与传承。”他看向云凰,微微一笑,“有兴趣一同去看看吗?或许对你的太初道体,亦有所补益。”
云凰嫣然一笑,来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自然。”
两人不再迟疑,无视那在一旁踌躇不敢上前的煞灵王,一步迈出,身影便没入了那血煞与金气构成的漩涡入口之中,消失不见。
山谷中,只留下那气息萎靡、独眼闪烁的煞灵王,以及远处那些看得目瞪口呆、恍在梦中的修士。
龙脊秘境,终向他们敞开了神秘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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