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两周,钱铮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白日里,他在钱氏集团的总部大厦里运筹帷幄,同时也深陷泥潭。父亲的步步紧逼,董事们的明枪暗箭,外界因宋可之事引发的暗流涌动,所有压力都精准地落在他肩上。每一个决策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锐利甚至残酷,不能流露出丝毫破绽或软弱。会议一场接一场,谈判一轮又一轮,他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用冰冷的意志和强悍的手腕强行压制着一切反对的声音。
而每当夜幕深沉,办公楼的灯光渐次熄灭,他却无法得到片刻安宁。身体的疲惫达到顶峰,但精神却异常清醒,或者说,是被一种无法言说的焦灼驱使着。他会鬼使神差地驾车驶向康和医院,重复着那个黑暗中的仪式:关闭监控,无声地进入病房,在阴影里长久地凝视宋可的睡颜,进行一场无人知晓的自我凌迟与挣扎,然后在黎明前带着更深的疲惫与自厌悄然离开。
高度的精神紧张、巨大的压力、严重不足的睡眠,以及潜藏在心底那场自我撕裂的风暴,正在无声地透支着他的身体。
转折发生在一场异常激烈的董事会之后。以王董事件为导火索,几位原本中立或摇摆的董事在钱铮父亲的暗中推动下,联合起来就“公司声誉管理”、“领导者私人生活影响集团利益”等议题向钱铮发起了猛烈的抨击。会议室内唇枪舌剑,钱铮虽然以一贯的冷厉和精准反击压制住了场面,但整个过程耗费的心力远超以往。
会议结束时,钱铮面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剧痛。他强撑着挺拔的身姿,面无表情地第一个走出会议室,陈铎紧跟其后,担忧地看着他微微不稳的步伐。
“先生,您需要休息……”陈铎低声劝道。
钱铮抬手制止了他,声音沙哑却依旧冷硬:“没事。下午和欧洲那边的视频会议照常。”
他回到办公室,试图处理堆积的文件,但眼前的字迹开始模糊晃动。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他猛地站起身想走去洗手间,却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先生!”陈铎惊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险险扶住他几乎瘫软的身体。触手之处,一片滚烫!钱铮竟然在发高烧,而且显然已经烧了有一段时间,只是他强行用意志压下了所有不适的症状。
“叫……叫医生……”钱铮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陈铎的手臂,眼神涣散,却异常偏执地吐出几个字,“别……别让她知道……封锁……消息……”
他最终昏迷过去,身体沉甸甸地倒在陈铎怀里。
陈铎立刻按下紧急呼叫铃,并第一时间执行钱铮的命令,全面封锁消息。康和医院最顶层的VIp区域很快被彻底清场、戒严。钱铮被迅速而秘密地安置在了宋可病房隔壁的那间VIp病房。
诊断结果很快出来:极度疲劳导致的免疫系统急剧下降,引发严重病毒性感冒和高烧,伴有轻度脱水和精神衰竭迹象。医生勒令必须绝对卧床休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仅仅一墙之隔,情况发生了微妙而讽刺的变化。
宋可依旧被困在她的牢笼里,对隔壁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她只是隐约感觉到这两天的守卫似乎更加森严,气氛更加凝滞,连护士们的神情都格外紧绷,但无人敢透露半个字。
而隔壁病房里,钱铮在药物作用下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即使在睡梦中,他紧蹙的眉头也未曾舒展,嘴唇因高热而干裂,时不时会溢出模糊不清的呓语,有时是冰冷强硬的命令词汇,有时却像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呻吟。
陈铎守在门外,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压抑咳嗽声,心情复杂至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先生这次病倒,很大程度上是精神和肉体双重透支下的必然结果。而那精神的透支,绝大部分,来自于那间病房里的女人。
当钱铮的高烧终于暂时退去,他虚弱地睁开眼时,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窗外熟悉的景色——他仍在康和医院顶楼。意识回笼的瞬间,他猛地想起什么,挣扎着想要坐起。
“先生!您还不能动!”护士连忙按住他。
“她……”钱铮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眼神却锐利地扫向隔壁的方向,“有没有……”
陈铎立刻上前,低声汇报:“宋小姐那边一切正常,我们的人寸步不离,所有检查和供给都严格按照您的计划进行。她并不知道您在这里。”他顿了顿,补充道,“消息已经完全封锁,董事会和老爷子那边暂时不会察觉。”
钱铮闻言,身体松弛下来,脱力地倒回枕头上,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又是一层虚汗。确认她无恙后,那强撑着的意志似乎瞬间消散,只剩下排山倒海的虚弱和疲惫。
他闭上眼,眉头却锁得更紧。
一墙之隔,他恨之入骨、视为“容器”的女人,和他自己,同样被囚禁在这片白色的牢笼里。他用极致冷酷伤害她,却又在无人知晓的深夜守护她,最终将自己也折磨到病倒,不得不与她毗邻而居。
这巨大的讽刺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混乱不堪的内心。他憎恨这种靠近,憎恨这无法摆脱的纠缠,更憎恨自己即便到了如此地步,潜意识里最先关心的,竟然还是她的安危。
这份认知,比病痛更让他痛苦万分。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寂静无声,只有医疗设备极轻微的运行声。他和她,仅一墙之隔,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由欺骗、恨意、骄傲和无法承认的爱意筑成的深渊。
这或许是他们之间最真实,也最可悲的写照。
喜欢谁让你姓钱呢请大家收藏:(m.bokandushu.com)谁让你姓钱呢博看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