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阿明过于热切的身影,却将一种更沉重的寂静留给了宋可。
她拿起手机,开机。屏幕亮起,映出她苍白迷茫的脸。通讯录里,“钱铮”的名字赫然在列。
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方,她怔怔地看着,忽然就想起了初遇的那个慈善夜,她调侃钱铮名字的场景。
时间过去不过七月有余,却因日夜煎熬,仿佛已耗尽了七年光景……
她将手机紧紧握在掌心,冰冷的金属外壳似乎也带着钱铮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
额角的伤和心口的混乱让她疲惫不堪,她闭上眼,试图将那些关于钱铮、关于背叛、关于“重量”的纷乱思绪驱赶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隐约的交谈声从走廊传来,似乎是换班的保镖。病房的隔音很好,但夜深人静,加上她本就心绪不宁未曾深睡,那压低的、带着抱怨和疲惫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
“……妈的,这次真是亏大了,差点把命交待在那儿。”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抱怨道。
“嘘……小点声!小心被里面那位听到。”另一个声音提醒道,但显然也没太当真,继续道:“谁说不是呢?‘蝰蛇’那帮亡命徒,下手太黑!老子胳膊差点被卸了!”
“你这算轻的!看看阿强……”沙哑的声音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愤懑,“……那小子才二十一!上次守夜我还笑他毛没长齐,这就……人就没了!”
阿强?
宋可的心猛地一跳。那个一个月前和阿明一起守在她病房外,面容还带着点青涩,偶尔会因为她多看窗外一眼而略显紧张的年轻保镖?
……没了?
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
“还有重症监护室里躺着的三个,能不能挺过来还两说。”另一个声音补充道,充满了后怕和无奈,“都是为了护着里面这位……值吗?”
“家主让护着,咱就得拿命护着!有什么值不值的?就是……唉,想想阿强,心里真他妈不是滋味……”
“行了,别说了,换岗了。回头让队长听到又得挨训。”
脚步声渐远,走廊重新恢复了寂静。
可宋可的世界,却在他们的话语中彻底崩塌了。
原来……张大哥那句“您不知道昨晚有多吓人”背后,是这样血淋淋的具体画面!
原来,静园昨晚不只是激烈的打斗和破坏,还有死亡和濒危!
那个叫阿强的年轻保镖……死了。还有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保护她。
因为钱铖要劫走她,钱铮要保住她。
他们父子之间的战争,用的是活生生的人命做筹码!而她,就是那个导火索,那个漩涡的中心!如果不是她接近钱铮复仇,如果她能藏好一点,不让他找到,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
巨大的负罪感如同最沉重的巨石,轰然压在她的心口,让她几乎无法呼吸!比钱铮那恐怖的杀意更让她窒息的是这种认知——有人因她而死!有家庭因她而破碎!
阿明刚才那过分的热切,此刻在她眼里也有了全新的、令人心悸的解读——那不仅仅是讨好未来的“女主人”,那更是一种用同伴鲜血换来的、沉甸甸的“职责”甚至“恐惧”!他们必须保护好她,否则同伴的牺牲就失去了意义,甚至可能招致家主的迁怒!
她猛地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捂住嘴巴,抑制住几乎要冲出口的呜咽。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额角的伤口突突地跳着疼,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钝痛。
钱铮为她燃起的复仇地狱之火,烧掉的不仅是敌人,还有他自己的人,以及……她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她不再是单纯地恐惧钱铮的暴戾,或者困惑于自己在他心中的“重量”。一种更深沉、更黑暗的自我厌恶和罪恶感将她彻底淹没。
她看着床头那部新手机,屏幕漆黑,却仿佛能映出她苍白而罪孽深重的脸。
她手指颤抖地解锁屏幕,下意识地翻到通讯录里“钱铮”的名字。
能说什么?
谢谢他为了保护她而让人送命?
还是求他停下,告诉她她不值得?
她甚至没有资格去问一句关于阿强、关于那些重伤保镖的情况。她以什么身份去问?罪魁祸首吗?
指尖悬在那个名字上,最终无力地垂下。
她将手机扔回床头,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烙铁,然后将脸深深埋进枕头,无声地,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恐惧钱铮,而是因为无法面对自己身上那无形却真实存在的……血债。
肚子里的孩子好像动了一下,但这一次,却只让她感到无边的茫然和沉重。
这个孩子,连接着她和那个为她掀起血雨腥风的男人,也连接着那些因她而流逝的生命。
未来,该怎么办?
她被困在这华丽的病房里,也困在了由鲜血、罪恶和扭曲“在乎”编织成的无形牢笼中,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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