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一声凄厉到撕裂喉咙的尖叫,将宋可从梦魇中硬生生拽回现实!
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痛苦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紧贴在冰冷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窒息般的疼痛让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指尖冰凉。
昏黄的灯光下,她急促地环顾四周——破旧的墙壁,简陋的家具,窗外陌生的夜色。不是医院,不是地狱。
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但梦境的余威仍在四肢百骸间流窜。她的目光落在旁边小床上熟睡的何如玉身上。她睡得很沉,嘴角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弧度,发出轻微的鼾声。
宋可的眼神复杂地锁在那张无知无觉的脸上,心中翻涌着尖锐的羡慕:
“如果当年……我也能像你一样,”她无声地对着空气低语,声音嘶哑,“被那一下击垮,彻底疯了……是不是就不用承受这日日夜夜啃噬骨髓的清醒之痛?是不是就不用记住血的颜色?不用记住消毒水的味道?不用记住……那声闷响?是不是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背着这血海深仇,活得像个活死人?”
羡慕如同毒蛇的獠牙,瞬间咬开了记忆的闸门。泥泞与绝望的过往汹涌而出。
父母惨死后,宋可成为孤儿,被送入福利院。不是电影里那种窗明几净的福利院,而是一个拥挤、陈旧、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衣物气味的收容机构。墙壁斑驳,暖气不足,孩子们的眼神大多空洞或充满警惕。她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推着洗漱、吃饭、参加集体活动。
福利院食堂里,宋可缩在冰冷的角落,像一尊蒙尘的雕像。一个疲惫的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蹲在她面前:
“小可,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和阿姨说说?”
宋可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机械地用勺子戳着碗里寡淡的糊糊。
“唉,你这孩子……总这样闷着不好。”工作人员叹口气,“你看隔壁的小玲,多活泼,大家就都喜欢她,新到的糖果也愿意多分给她点。你要学着开朗点,知道吗?”
宋可的视线越过工作人员的肩膀,看到那个叫小玲的女孩正得意地把一块额外的饼干塞进嘴里,朝旁边一个眼巴巴看着的瘦小男孩做了个鬼脸。她心底一片冰冷。
“开朗?”一个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像小丑一样讨好,就能换一口吃的?就能让爸妈活过来?虚伪!”
这里不是庇护所,是另一个形态的监狱。一种更深的绝望攫住了她——难道自己要被遗忘在这样一个冰冷、虚伪、毫无希望的角落,像一件等待处理的废弃品?不!她不能被这个“监狱”无声吞噬!
一个阴冷的傍晚,后院矮墙下。宋可像只受惊的猫,警惕地观察着交接班混乱的人影。一个稍大的男孩堵住她:
“喂,新来的!上次给你的那个旧娃娃呢?拿来给我妹玩两天!”
宋可攥紧了口袋里那个唯一的、破旧的布娃娃——那是妈妈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
“不给。”她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
“嘿?找揍是不是?”男孩逼近一步。
宋可猛地抬头,眼神里不再是空洞,而是淬了毒的冰冷恨意,死死盯着他。那男孩竟被这眼神慑住,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趁此机会,宋可像道影子般钻过灌木丛,翻过了矮墙。脚踝传来剧痛,但远不及逃离那一刻带来的窒息般的短暂轻松。
她一头扎进城市冰冷的暮色里,再次成为无根的浮萍。
桥洞下刺骨的寒风,废弃大楼里老鼠的窸窣,城中村垃圾堆散发的恶臭……成了她新的“家”。饥饿是永恒的伴侣,寒冷是贴身的恶魔。一场高烧就能要命,一个心怀不轨的路人就是巨大的威胁。
寒风呼啸的桥洞下,宋可裹紧捡来的破麻袋。一个脸上带疤的瘦高男人蹲在她面前,眼神像打量一件工具:
“小丫头,饿坏了吧?”他抛过来半个冷硬的馒头。宋可犹豫了一下,饥饿最终战胜了警惕,狼吞虎咽起来。
“想天天有口吃的,不挨冻?”疤脸男人声音带着蛊惑,“跟我干。很简单,就学怎么在人多的地方,用这个……”他手指间闪过一片薄薄的刀片,“轻轻一划,包就开了。钱、吃的,就都有了。”
他身后几个同样衣衫褴褛的半大孩子眼神麻木地看着。
“我……我不……”宋可本能地想拒绝。
“不?”疤脸男人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吃了老子的东西,想拍拍屁股走人?门都没有!要么干,要么……”他另一只手狠狠掐在她胳膊上,剧痛传来,“就滚回街上等死,或者,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扔给那些喜欢小丫头的老东西!”
恐惧和屈辱淹没宋可。几天后,在拥挤的公交车上,疤脸男人用眼神逼视着她。她的手在发抖,颤抖着靠近一个妇女的背包。刀片轻轻划过,一个鼓鼓的钱包掉进她手里。那妇女毫无察觉地下车了。宋可把钱包递给疤脸。
“好!干得漂亮!”疤脸男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这才像话!记住,这世道,不是你偷别人,就是别人弄死你!”
然而,看着那妇女下车后焦急翻找的身影,宋可胃里一阵翻搅,仿佛自己正坠入无底深渊。
后来,她费尽心思才逃出来。她去过很多地方,见识了底层讨生活的艰辛,深刻体会了“底层互害”的残酷。
为争抢一个能挡风的纸箱,流浪汉可以打得头破血流;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平时沉默的人会瞬间变得狰狞。
信任?那是奢侈品,是致命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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