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宋可透过破气窗的缝隙,仔细观察街角那间“回春堂”。她刻意“制造”何如玉生病的“症状”,并对老张“抱怨”:“张老板,我姑妈这两天咳得厉害,晚上都睡不安稳……唉,老毛病了,以前在老家就落下病根……”
准备次日去接触阿娟的晚上,宋可蜷缩在稍干燥的硬纸壳“床”上,手无意识地护着小腹,那里依旧有隐隐的闷痛,但更强烈的是疲惫和焦虑。她不断在脑海中预演见到阿娟会发生的状况,以及如何应对。
何如玉已在破毯子上发出均匀的鼾声。窗外风声呜咽,像亡魂的低语。
疲惫如沉重的潮水,终于淹没了宋可紧绷的神经。她坠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迷雾之中。
她发现自己站在那间熟悉的、能俯瞰城市璀璨灯火的顶层公寓门前。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氛和金钱特有的冰冷气息。门无声地开了,钱铮就站在那里。没有惯常的冷峻与疏离,他的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甚至是……歉意?
“真真?你回来了?”他轻声唤着那个她扮演的名字,声音低沉而充满一种让她心尖发颤的磁性。他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他的怀抱坚实、温暖,带着干净的雪松味道,驱散了逃亡路上所有的阴冷和恐惧。她僵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软化,沉溺在这虚幻的温暖里。
“对不起……”他的唇贴着她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让你受苦了……我都知道了。那个逼死你父母的‘钱总’?他和我没有任何关系!那是个早就被清理出家族的败类……他的罪孽,不该由你来承担,更不该让你背负着仇恨,活得这么辛苦……”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保护起来。
宋可的心在狂跳,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荒谬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希望感交织在一起。他……知道了?他……在道歉?那个压得她喘不过气的血海深仇……是个误会?
钱铮微微松开她,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手指轻柔地拂过她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仿佛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悸动。“还有我们的孩子……”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和奇异的暖意,“别怕。留下他\/她。我们一起抚养他\/她长大。我会保护你们,给你和孩子……一个真正的家。忘掉过去,好吗?忘掉仇恨,忘掉逃亡……留在我身边,做我钱铮的妻子。”
“家”……这个字眼像带着魔力的钩子,狠狠勾住了宋可心底最深的渴望和脆弱。父母惨死的画面似乎模糊了,冰冷的福利院、肮脏的桥洞、颠沛流离的逃亡……都在这个温暖的怀抱和承诺面前,显得遥远而不真实。巨大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投降的软弱感席卷了她。留在他身边?有家?和孩子一起?做她的妻子?这个诱惑……甜美得如同裹着糖衣的毒药,让她几乎要沉溺其中,点头应允……
然而下一秒——
“唔……!”
下腹真实的痛感让她惊呼出声,宋可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仍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黑暗。霉味。身下是硌人的硬纸壳。旁边是何如玉被惊醒后发出的、含混不清的嘟囔:“真真……花花……飞了?”
没有温暖的怀抱。没有钱铮。没有道歉。没有承诺的家。只有冰冷的现实,腹中未卜的生命,身边神志不清的何如玉,和窗外透进的一抹月光。
刚才的梦……如此真实,如此甜美,又如此……恶毒!像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攻击,直击她此刻最脆弱的软肋!钱铮温柔的脸和道歉的话语还在脑海中盘旋,带来一阵强烈的恶心感和更深的恐惧。
“假的!都是假的!”宋可在心里对自己嘶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驱散那虚幻的诱惑。“他在骗你!就像你当初骗他一样!那是陷阱!是让你放下武器的糖衣炮弹!一旦相信,就是万劫不复!”父亲跳楼的身影、母亲枯槁的手——这些画面瞬间冲破梦境的迷雾,带着血淋淋的真实感砸回她的脑海,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更刺痛!
何如玉似乎被她吓到,笨拙地挪过来,粗糙的手摸索着拍她的背:“真真?真真不哭……痛痛?痛痛……呼呼……呼呼……”那毫无章法的拍打和含糊的“呼呼”声,带着一种原始而执着的关切。
宋可的身体一僵,猛地转身,在黑暗中紧紧抓住何如玉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仿佛抓住冰冷汪洋中唯一的浮木。她的身体还在因梦境的余悸和后怕而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混着冷汗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梦境带来的余波让宋可的挣扎更加痛苦和清醒,也更坚定了她次日必须铤而走险接触阿娟的决心——她需要现实的帮助来保住孩子,也需要用行动来对抗那试图瓦解她意志的、来自深渊的诱惑。
这一晚剩下的时间,她在冷汗、隐痛、何如玉笨拙的“呼呼”声和对黎明未知计划的反复推演中煎熬,再无睡意。那场梦,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也让她对钱铮的警惕,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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