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平静,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周。宋可的匿名邮箱上一封来自“青鸟”的求救邮件,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眼底:
“恩人!求您再救救我妈妈!医生说……上次手术只是暂时缓解……现在复发了……癌细胞扩散……必须立刻做二次手术……不然……不然撑不过一个月!手术费……要15万……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求求您!救救我妈妈!她才五十岁啊!”
“青鸟”——一个她曾匿名资助过的、同样因重症母亲而被拖垮的家庭。她们绝望的处境,就是她曾经经历的翻版,曾无数次让她想起自己被病痛折磨而死的妈妈!
宋可手指颤抖地划过屏幕,低语:“五十岁……妈妈……要救她吗?”
她猛地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行……绝对不行……那是钱铮的禁区……一点风吹草动,猎狗就会嗅到……”她痛苦地敲着脑袋,“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有孩子,有何如玉,好容易才稳住局面……”
何如玉被惊醒,迷迷糊糊地坐起,看着宋可蜷缩的背影:“真真?真真不哭……痛痛?”她依旧笨拙地用粗糙的手拍宋可的背,“痛痛……呼呼……呼呼……”
宋可被触碰,身体再次僵硬,随即又像被抽掉骨头一样软下来,泪水无声滑落,声音哽咽:“妈……妈……”她用力抓住何如玉的手,不知道是在叫何如玉,还是在叫印象中的妈妈,“痛……好痛……”她的脑中闪过父亲跳楼的身影,母亲枯槁的手。“见死不救,我和‘钱总’有什么区别?偷钱铮的钱,初衷不就是为了砸碎这种‘金钱=生命’的残酷规则吗?!”
两种力量——冰冷的自保理智与灼热的扭曲正义——在她脑中疯狂撕扯,让她蜷缩的身体因剧烈的内心冲突而颤抖。何如玉只是茫然地、固执地重复着“呼呼”。
这一夜,宋可的思绪彻底沉入了时间的深渊。十八岁后,遇到钱铮前,那段在数字与人性阴影边缘游走的“侠盗”岁月,如同褪色的电影胶片,一帧帧在黑暗中回放,带着血腥味和微光……
“极速”网吧角落,宋可的屏幕分割成数个窗口:一个显示着晦涩的代码,一个是隐秘技术论坛的聊天室,还有一个是本地新闻——关于一个老人因无力支付医药费被赶出医院的报道。
技术论坛私信窗口上,是宋可用“野火”代号与“漏洞买家”的聊天记录:
【漏洞买家-匿名】:野火,你上次报的那个小电商支付漏洞,验证有效。500 USdt 加密货币泰达币 已到你指定钱包。合作愉快。有新货再联系。
【野火】:收到。留意你邮箱,有个新目标,连锁快餐店,区域经理层级,克扣工资、性骚扰女工证据链完整。打包价800 USdt,附送匿名曝光渠道指南。
【漏洞买家-匿名】:痛快!老规矩,先验货。
宋可面无表情地切回代码窗口,手指翻飞。她瞥了一眼新闻网页上老人绝望的照片,眼神冰冷如刀。
第二天,一家装修俗气、生意火爆的海鲜酒楼后台办公室。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内部财务系统。宋可伪装成网络维修工,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正在“检修”网络接口。胖老板在一旁唾沫横飞地打电话骂人。
胖老板对着电话吼:“妈的!王秃子那桌又赊账?当老子开善堂啊!下次再来直接轰出去!还有,后厨那几个帮厨,这个月每人扣两百!就说损耗超标!……什么?李老头又去劳动局了?怕个球!让他告!老子局里有人!耗死他!”
宋可背对着老板,眼神瞬间结冰。她手指在隐藏在袖口的微型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进度条悄然满格。
几小时后,本地一个关注劳工权益的匿名博客突然爆出猛料:
标题:《[xx海鲜酒楼]黑心老板克扣工资、辱骂员工录音曝光!》
内容:附带清晰音频(正是老板骂人电话录音)、详细克扣工资账单截图、以及一份指向性极强的、关于其“局里有人”的模糊线索(足以引起内部调查)。
结尾:“正义或许迟到,但阴影中的清算已经开始。被克扣的工资(总计xxxx元)已匿名存入李xx老人(被赶出医院者)的医疗账户,缴费凭证如下。望好自为之。”
宋可在破旧的出租屋,看着博客下激增的愤怒评论和转发,以及李大爷家人发在另一个平台上的、语无伦次的感谢帖。她端起一杯冷水灌下,胃里翻腾的不是恶心,而是一种近乎战栗的、扭曲的快意。
“看,钱!你们用来吃人的钱,现在在救人!这感觉……比偷到钱本身更痛快!爸,妈,你们看见了吗?我在撕开这吃人的规则!”
几次以后,她开始把目光转向那些骚扰女工的暴发户、黑心房东、强行拆迁的开发商和那些像当年“钱总”一样为富不仁的小老板,利用技术手段,黑入他们的账户,转移小额资金匿名捐给慈善机构或直接帮助特定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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