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可的情绪在身体痛苦缓解后,并未立刻晴朗,而是陷入了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迷茫。周姐的护理和专业解释让她对身体的变化不再那么恐惧,但对女儿的担忧、对钱铮的复杂心绪、以及体内激素水平的剧烈变化,让她像被困在一片灰色的迷雾里。
她闭上眼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流泪,沉浸在一种无声的悲伤和孤立感中。她知道刚才对钱铮的怒吼不公平,但歉疚感反而加重了她的负面情绪,让她更想将自己封闭起来。
钱铮在漫长的等待和痛苦的反思后,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关心或许过于急切和笨拙,甚至可能带来了压力。他再次联系院长,让他安排多一个护工,并秘密预约了第二天最好的产后心理医生咨询。他不再试图立刻闯入她的世界,而是决定换一种方式。
周姐离开病房去取仪器时,钱铮迅速上前,将手机里女儿最新的、状态平稳的监护仪照片和一段短视频展示给她,低声恳请道:“周姐,麻烦你,找个机会让她看看这个,什么都别说,就给她看看。”
周姐了然地点点头。
回到病房,周姐一边继续为宋可按摩放松,一边看似随意地将手机递到宋可眼前:“太太您看,宝宝多可爱,睡得很安稳呢。先生刚传来的,说医生讲一切指标都很好。”
屏幕上,她的女儿,那个小小的生命,正安静地躺在保温箱里,脸色已恢复红润。她身上连着监护仪,细微的光线闪烁,显示着她的心跳和呼吸频率都已趋于平稳。小小的胸脯规律地起伏着,偶尔还会无意识地咂咂嘴,仿佛在梦里也在努力汲取力量。护士轻柔地记录着她的数据,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脚丫,她似乎有所感应,微微动了一下。生命的力量在她体内顽强地生长,正如钱铮所说,她很坚强。
宋可的目光瞬间被吸住了,她贪婪地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手指颤抖着触摸屏幕,眼泪再一次涌出,泪水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和希望——那是母亲的天性被彻底唤醒。
这时,周姐又轻声补充道:“钱先生一直在门外守着,寸步不离。我刚出去,看他那样子……真是让人不忍心。”她没有多说,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宋可的心被重重撞了一下。她看向门口的方向,眼前闪过他苍白的面孔、缠着纱布的手臂,以及他沉默退出去时那双深不见底、盛满痛楚的眼睛。
良久,在周姐的帮助下,她艰难地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就在周姐以为她依旧拒绝一切时,却听到她用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门外冷……让他……进来吧。”
这句话轻得如同羽毛落地,却仿佛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这并非完全的原谅,更像是在极度的痛苦和脆弱后,伸出的一根微弱的橄榄枝,是对他守候的回应,也是对自己内心那份复杂情感的妥协。
周姐欣慰地笑了笑,轻轻走向门口。
门外的钱铮,依旧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仿佛石化了一般。当周姐拉开一道门缝,对他点头示意时,他几乎不敢置信。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努力压下所有情绪,才小心翼翼地、几乎无声地再次踏入病房。
宋可没有回头,依然背对着他。
病房里依旧安静,但那股冰冷绝望的窒息感,已经开始悄然流动,被一种微妙、脆弱、但真实存在的新气流所取代——那里面混杂着痛苦、歉意、疲惫,但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希望”的东西,正在艰难的破土而出。
钱铮轻轻关上病房门,将那丝初生的、脆弱的希望小心翼翼地守护在内。他没有急于靠近,只是依着宋可微弱意愿的默许,留在了这片空间里,像一个无声的影子,呼吸都放得极轻。
次日清晨,在钱铮的安排下,一位气质温和沉静的女性产后心理医生来到了病房。咨询在只有医生和宋可的情况下进行。医生并未进行任何说教,只是以专业而包容的态度引导宋可倾诉。宋可起初沉默,最终还是在医生温和的注视下,断断续续地讲述了生产的恐惧、对孩子的担忧、身体的剧痛,以及……对钱铮那份无法厘清的怨怼、愧疚与依赖。
咨询结束后,医生私下对守在外间的钱铮进行了沟通。
“钱先生,钱太太目前的情况,符合产后心境不良(baby blues)伴随一些产后抑郁(postpartum depression)的早期症状。这是体内激素剧烈变化、生产创伤和心理压力共同作用的结果,非常常见,但必须认真对待。”医生语气平和但严肃,“她情绪极度敏感、易怒、悲伤、感到无助,甚至会对亲近的人产生排斥,这些都是症状的表现,并非她的本意。目前看,程度尚在可控范围,但需要极大的支持、理解和耐心。家人的陪伴至关重要,但要注意方式,给她空间,同时让她感受到安全和被无条件支持。药物干预暂时不需要,但需要持续观察和心理疏导。”
钱铮认真听着,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他明白了,昨晚她的崩溃和驱赶,并非纯粹针对他,更多是疾病的表现。这让他内心的自责和痛楚减轻了些许,转而化为更沉重的责任感和想要正确呵护她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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