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护士将那个小小的、包裹在柔软襁褓里的婴儿轻轻放入宋可怀中时,整个病房的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宋可的手臂僵硬着,小心翼翼地接住这个温热的小生命,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琉璃。
睡得正香的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咂巴了一下小嘴,往她怀里蹭了蹭。她低下头,看着女儿酷似钱铮的眉眼和那无忧无虑的睡颜,沉寂已久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泛起了一圈极其微弱的涟漪。
一滴滚烫的眼泪猝不及防地落在宝宝的额头上,宋可慌忙想去擦,却看到女儿微微蹙了下眉,小脑袋蹭了蹭,继续睡去。
这一刻,所有的痛苦、挣扎、迷茫仿佛都被一股汹涌而来的、最原始纯粹的爱意冲刷开来。
“对不起,宝宝……”她哽咽着低语,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那是一个疲惫却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抬起头,目光第一次主动地、清晰地看向钱铮,眼中含泪,带着一种新生的柔软。“钱铮,你看……”
钱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又酸又胀。他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单膝跪在床边,以便能平视她们母女。他伸出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女儿的小手。那只小手立刻本能地蜷缩起来,握住了他的食指。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震撼瞬间席卷了这个初为人父的男人。他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她……抓住了我。”
共同的血脉在他们之间创造了坚不可摧的链接。他抬眼看向宋可,两人目光交汇,千言万语都沉淀在这一刻无声的凝视里。
钱铮紧绷了多日的心弦,终于微微松动了一点。
然而,这份短暂的温馨很快被育儿的现实打破,而其中最私密、最易引发尴尬的,便是哺乳。
第一次尝试时,宋可显得尤其笨拙和紧张。
钱铮就站在旁边,他的存在像一道无形的压力墙,让她倍感不自在。
“你……你能不能先转过去?”宋可脸颊发烫,声音细若蚊蚋,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钱铮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耳根竟也微微泛红。“好。”他几乎是立刻转过身,背对着病床,身体站得笔直,目光僵硬地盯着对面的墙壁,仿佛那面墙有着无穷的吸引力。
宝宝因饥饿啼哭不止,她却怎么都调整不好姿势,额角急出了细汗。
“怎么办,她好像吃不到……”宋可手忙脚乱地尝试,急得哭了出来,并试图向钱铮求助。
钱铮下意识想转身,随即又反应过来,双脚钉在原地,想帮忙又不知从何帮起,显得无比笨拙:“我需要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名为“尴尬”的气息,只有宋可低低的啜泣声。这时,静园的老佣人吴妈和护工周姐及时出现。
“哎呀,新手妈妈都是这样的,别着急太太。”周姐专业而温和地指导着,“您的手这样托着,对,让宝宝的头稍微仰一点……很好,就是这样。”有了专业人员的帮助,宋可才暗暗松了口气,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甚至为自己刚刚所表现的脆弱而感到羞耻。
吴妈则利落地准备好温水、尿布、软巾,默默地将一切所需物品放在宋可触手可及的地方。
在周姐的耐心指导下,宋可逐渐掌握了哺乳的技巧。看着怀里努力吮吸的小生命,她轻声感叹:“原来是这样……她真的好小。”
周姐笑着说:“新生儿都是这样的,太太您学得很快。宝宝吃得很好呢。”
钱铮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宝宝逐渐平息的哭声,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
待宝宝喝饱,他转过身,试图帮忙却不知如何下手时,吴妈温和地提醒:“先生,您这样托着宝宝的头会舒服些。对,手掌要稳一点。”
钱铮如临大敌般小心翼翼地托着女儿的小脑袋,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处理亿级并购案,引得宋可偶尔抬眼看到他僵硬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在吴妈和周姐的指导下,钱铮尝试给孩子拍嗝。他的动作起初僵硬无比,生怕弄伤了怀中的小人儿。
“先生,手掌要空心来拍,力度轻一点,”周姐在一旁指导,“对,就是这样。”
当宝宝终于打出一个响亮的嗝时,钱铮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成功了。”
宋可看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轻声说:“谢谢。”
……
午后阳光温暖,宋可刚喂完奶,女儿却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毫无睡意,反而咿咿呀呀地发出些不成调的音节。
宋可轻轻拍着她的背,指尖忍不住抚过那细嫩的、依稀能看到钱铮影子的眉眼,低声喃喃:“小傻瓜,在说什么呢?嗯?是不是在怪妈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妈妈有时候……很害怕,怕不能好好保护你,怕我的不开心……会影响到你。”
宝宝自然听不懂,只是挥舞着小拳头,发出“啊”的一声,像是在回应。
宋可被她无意识的动作逗得心里一软,嘴角勉强牵起一个微笑,哼起一段模糊的、记忆深处的摇篮曲调子,断断续续,甚至有些走调:“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哼着哼着,她的眼眶却红了。巨大的焦虑和无措再次袭来,她看着怀中全然依赖她的小生命,觉得自己是如此不称职。“怎么办……安安……妈妈好像做不到很好……”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就在这时,女儿的小手忽然胡乱地抓握了几下,精准地攥住了她的一根手指,那柔软的、坚定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宋可的心脏。
她愣住了,看着那紧紧抓住自己的小手,仿佛听到了无声的安慰和需要。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眨回眼泪,将脸轻轻贴上女儿的额头,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却坚定了许多:“不怕……妈妈在呢。妈妈会努力……为了你,妈妈一定会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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