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铮始终沉默地陪在她身边,大手覆上她冰凉紧绷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力量和温度。他没有试图用言语安慰,只是用行动告诉她:我在。
车队没有进入喧嚣的市区,而是径直驶向了市郊那座略显荒凉的山坡——白城的公墓。
车子在墓园门口停下。宋可推门下车,站在熟悉又陌生的入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草木混合的清冷气息。她需要一点时间来辨认方向,毕竟,她已经两年多没有回来过了,每一次祭拜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她正凭着模糊的记忆抬脚想往一条小路上走,手腕却被钱铮轻轻拉住。
“这边。”他低声说,语气平静却笃定,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引领着她走向了另一条更干净整洁的小径。
宋可的心猛地一跳,一种怪异的感觉浮上心头。他怎么会……?
她沉默地跟着他,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在这片埋葬着她至亲骨血的地方穿梭,步伐竟没有一丝迟疑和犹豫。他仿佛对这里……很熟悉?
越往前走,宋可心中的疑窦就越深。直到钱铮在一片修缮得明显比周围墓地都要整洁肃穆的双人墓前停下脚步时,宋可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那正是她父母的合葬墓!
墓碑用的是上好的青石,被打理得一尘不染,碑前摆放着新鲜的花束,甚至还有未燃尽的香烛,显然是近期才有人来祭拜过。这与她记忆中那个略显寒酸、时常被荒草半掩的坟茔截然不同!
她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向钱铮,声音因为极度的难以置信而微微发颤:“你……你怎么会知道……在这里?这些……”她指着那些鲜花和干净的墓碑,“……是你做的?”
钱铮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他的眼神深邃,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他点了点头,承认得干脆而沉重:“是。”
他抬手,用指腹极轻地拂过墓碑上宋可父亲的名字,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对逝者起誓:“找到你以后没多久,我就查到了伯父伯母安息的地方。自那时开始,他们的忌日、清明、冬至……都会有人代我来清扫祭拜。”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宋可,眼神复杂:“可可,在我知道你父母故事的那一天起,他们在我心里,就不再只是一个名字,或是你仇恨的缘由。他们是你的来处,是我爱着的女人的至亲。我亏欠你,也……愧对他们。”
宋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修缮一新的父母墓碑,看着那新鲜的祭品,再看向身边这个眼神沉痛而真诚的男人。
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失去了所有反应。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还沉浸在仇恨里的时候,他已经替她这个不孝的女儿,承担起了祭扫的责任,给了她父母死后的一份体面和安宁。
他一直都知道她的软肋在哪里,一直都知道她最深的痛楚和牵挂是什么。他用这种最沉默、最笨拙,却也最戳心窝子的方式,早已介入了她最沉重的过去。
微风拂过墓园的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宋可望着父母的名字,眼泪终于决堤而出,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悲伤,里面掺杂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震惊、愧疚、以及一种被深深撼动的……酸楚的感动。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背负着过往,却不知,早已有人将她最沉重的包袱,默默分担了过去。
她跪在冰凉的石板地上,指尖轻轻颤抖着抚过墓碑上父母的名字,冰凉的触感直抵心扉。钱铮无声地退到了十几米外的一棵松树下,远远地看着她,留下一个沉默而守护的身影,将所有的空间和时间都留给了她和父母。
“爸爸、妈妈,”宋可的声音低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刚一开口,眼泪就砸落在了面前的石板上,“对不起……女儿不孝,这么久才来看你们……”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却收效甚微。
“爸爸,”她看着父亲的名字,愧疚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对不起……我好像……没有听您的话。您让我记住那份恨,可我……我好像做不到了。”
这句话说出口,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泪水。“我非但没能给你们报仇,还……还爱上了那个‘钱总’家族……的继承人。”最后几个字,她几乎含在喉咙里,充满了自我唾弃和迷茫,“我是不是很没用?很对不起你们?你们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墓碑上,仿佛想从中汲取一丝来自父母的、早已遥远的温度。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稍微缓过气,声音依旧破碎,却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可是爸爸,妈妈,他……他和那个害了我们家的人,好像不一样。”
她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像是在对父母解释,又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他知道你们在这里,他派人来打扫,来看你们……他对我……很好,虽然一开始很坏,但现在真的很好。他会因为我脚抽筋半夜起来给我按摩,会笨拙地给孩子换尿布,会因为我一句无心的话就去学这学那……他明明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在我面前,却好像总是有点傻……”
说到这些,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柔软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维护。
然后,她想起了那个柔软的小生命,声音里终于注入了一丝明亮的力量:“还有,爸爸,妈妈,我有了一个女儿。她很小,很软,眼睛像他,但嘴巴好像有点像我……她叫……钱宋颂,小名叫安安,是我取的名字……我不想她姓钱,但是没办法,所以我花了点小心思,让她的名字后面有两个‘宋’。你们说,我起的这个名字,好不好?”
提到女儿,她的眼泪再次涌出,但这泪水里掺杂了更多的温暖:“抱着她的时候,我好像忽然有点明白了……明白你们当年是多么地爱我。我不想让她活在仇恨里,我想让她永远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地笑……”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墓碑,仿佛在与父母进行一场跨越生死的对话:“我不知道我的选择对不对……放下恨,和他在一起,是不是对你们的背叛?但我真的……好累了好累了。仇恨太苦了,它没有带给我解脱,只差点把我自己也毁掉。”
“我现在……好像抓住了一点点的温暖和光亮,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走下去。”她的声音渐渐变得坚定起来,“你们……能原谅我吗?能……祝福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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