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宋颂小公主的百日宴,最终定在静园内举办。如宋可所愿,规模并不盛大,只邀请了极少数关系紧密的亲友、集团核心高管和宗族的一些叔伯,氛围温馨而私密。
静园被装点得精致而不失童趣,处处可见柔软的云朵、可爱的动物元素。
宋可穿着一身香槟色的及膝礼裙,妆容清淡,抱着穿着公主裙、睁着乌溜溜大眼睛的女儿,站在钱铮身边,迎接来宾。她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但内心深处,对于这种需要周旋的场合,依旧带着本能的紧张和不自在。
起初的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她独自抱着孩子回主楼喂奶的途中,经过一段半开放的廊道时,隐约听到了几位正在露台闲聊的富太太的议论声。她们的声音并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环境里,却清晰地飘了过来:
“……啧,还真是母凭子贵啊!以前都没听说过这号人物,这就登堂入室了?”
“听说还是个孤儿,父母早没了,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模样也就清秀吧,比起之前想往钱先生身边凑的那些名媛差远了,估计就是运气好,肚子争气……”
“说不定啊,钱先生就是看厌了那些蛇精脸,贪图新鲜。估计要不了多久,就……”
“哎,你们说,钱先生那么精明的人,会不会是看中她好拿捏?毕竟没什么根基……”
那些刻意压低的、带着轻蔑和揣测的言语,像细密的针,一根根扎进宋可的耳朵里。她的脸色瞬间白了白,抱着孩子的手臂微微收紧。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只想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偏偏就在这时,陈铎正巧经过,他似乎听到了那些议论,眉头紧皱,快步走向那几位太太,语气严肃地低声制止了几句。那几位太太立刻讪讪地散开了。
陈铎转过身,看到脸色不佳的宋可,出于好意和一丝替老板不平的急切,他想安抚两句,却因为不擅言辞,反而说错了话:
“太太,您别把那些闲话放在心上。先生对您和小小姐的心意天地可鉴。您不知道,之前董事会还有人提出更过分的‘去母留女’方案,先生为了您,不惜……”他说到这里,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刹住了车,脸色瞬间变得尴尬无比,“对不起!太太,我……”
“去母留女”?!
这四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宋可的心脏!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钱铮竟然为她承受着这样的压力和如此恶毒的提议?!而他竟然一个字都没跟她提过!
巨大的震惊和被保护背后的残酷真相让她浑身发冷,抱着孩子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这两件事像两块巨石压在她心上,让她感到窒息和屈辱。她强撑着笑容应付完宴会,送走宾客后,把有些困倦的安安交给周姐,让她先带女儿回主楼睡觉。
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烦闷攫住了她。她暂时不想见到钱铮,便想着自己去花园好好静一静。
却在经过副楼时,听到茶室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她狐疑地向前几步,站到茶室虚掩的窗户底下。
钱铮请几位叔伯在茶室喝茶,提出准备让女儿钱宋颂做钱氏继承人,并强调是通知,而不是商量。引得几位叔伯直接把怒火转向宋可。
“钱铮,你胡闹也要有个限度!钱氏未来的继承人,怎么能有一个身份不明、心术不正、甚至差点搞垮集团的女人做母亲?”
“她接近你的目的人尽皆知!这种女人教出来的孩子,将来怎么执掌家业?岂不是笑话!”
“立刻让那个女人和她生的孩子离开静园!钱家的血脉不能被她玷污!”
这些冰冷刻薄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一字不落地落在宋可耳中。
她站在原地,脸色一寸寸变得苍白,血液仿佛瞬间冻结。那些她试图忽略的、横亘在她与钱铮之间的天堑——家世、背景、过往的恩怨、阶层无法逾越的鸿沟——在这一刻被如此赤裸裸、如此羞辱地撕开,摊在她的面前。
她所有的自我建设和对未来的那一点点微弱的期望,在这些代表着“钱氏”正统的声音面前,被击得粉碎。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寒意瞬间攫住了她。钱铮对她的感情,最初确实是她“骗”来的。她曾经是个见不得光的小偷……
她也许可以不在乎自己和钱铮的那些过去,但她无法不在乎她的女儿将来要面对怎样一个充满敌意和歧视的环境。
退缩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也许,离开才是对女儿最好的保护?也许,她从一开始就不该抱有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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