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过分的安静,让章计辰第一次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回声,在冰冷的秩序间空洞地回响。
他的私人手机,自那天他对张晓棠说了那些狠话之后,就再也没因为那个特定的联系人而响起过。偶尔有信息提示音,他会近乎条件反射地、比处理工作信息更快地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上显示的却永远是运营商套餐提醒、广告推送或是无关紧要的群消息。
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像细微的尘埃,在每一次期待落空时,悄然堆积。
他开始雷打不动地去员工食堂用餐。这是他以前绝不会做的,他嫌那里嘈杂、效率低下。但现在,每到午餐时间,他都会准时踏入那片过分喧闹的区域。他依旧目不斜视地去窗口打餐,选择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姿态优雅、面无表情地进食。
但他是“猎犬”的负责人啊。他最擅长的,就是在纷乱的环境中捕捉目标,追踪痕迹。他的眼角余光,早已像最精密的雷达,在不经意间,将整个食堂的每个角落、每个进出的人影都扫描了无数遍。
没有。
没有那个总是穿着亮眼颜色、像小太阳一样试图照亮他、会对他露出狡黠或讨好笑容的身影。
偶尔,在集团大楼的旋转门处,或是停车场,他会瞥见一个相似的背影,或是穿着一件与她风格相近的亮色外套,他的呼吸会下意识地屏住,脚步会有一瞬的凝滞,心中某个角落似乎在隐秘地期待着某种熟悉的、聒噪的呼唤。
然而,当来人转过身,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或者那件衣服的主人完全是不相干的人时,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空落感便会悄然浮现,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将这一切异常,统统归咎于 “习惯落差”。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突然少了一个持续不断的“干扰源”,神经系统暂时的不适应而已。就像一直存在的背景噪音突然消失,人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他不断地在心里重复这句话,像是在念诵某种能够稳固心神的咒语。
他试图用更高强度的工作填满所有时间,试图用绝对的理性来分析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波动。
可他却没有意识到,有些种子,一旦被阳光固执地照耀过,即便阳光暂时隐去,那份被温暖过的记忆,也早已在冰层之下,悄无声息地改变了内部的结构。
他以为自己在适应“安静”,殊不知,他正在品尝的,是一种名为“失落”的滋味。而这份失落,正在不动声色地,瓦解着他赖以生存的、冰冷的秩序。
而回到南城张家大宅的张晓棠,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个人。
她不再抱着手机长吁短叹,也不再拉着妈妈倾诉少女心事。反而破天荒地、极其认真地缠着已经逐步接手家族企业的哥哥张悦昀。
“哥,给我在公司安排个职位吧?什么都可以,我想学点东西。”她眼神认真,甚至带着点前所未有的恳切。
张家人见状,又惊又喜。张建国和陈玉燕欣慰地觉得,女儿去了一趟海城,总算懂事了,知道要上进了。张悦昀也乐见其成,妹妹愿意来公司是好事。
凭借张家的效率,张晓棠很快在集团信息技术部获得了一个初级开发工程师的职位。工作内容不算复杂,主要是协助团队进行代码测试、文档编写和部分前端页面的维护。
她换上简洁的职业装,准时出现在工位上,认真完成每个代码审查。她收敛了所有大小姐脾气,虚心向资深工程师请教,努力理解那些复杂的系统架构。
所有人都以为,张家千金终于长大了,有了事业心和责任感。
但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知道,她只是想把自己彻底埋进代码里,用无穷无尽的函数、算法和调试需求,填满所有胡思乱想的时间。她拼命地敲击键盘,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处理器,不敢有片刻停歇。
因为一旦停下来,哪怕只是编译等待的片刻,那张冷峻的、对她说出“请自重”的冰山脸,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显示屏的倒影里,伴随着心脏传来一阵熟悉的、细密的刺痛。
她不是在追求事业,她是在进行一场艰苦的自我救赎。她用代码筑起一道防火墙,试图拦截那名为“章计辰”的病毒反复侵袭。
她告诉自己:忙起来,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时间,会修复一切。
可那防火墙是否牢固,那病毒何时才能清除,只有她自己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对着控制台里不断滚动的日志,心里才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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